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十五。
寅时三刻,雁门关外八十里。
藜旭找到黎负卿的时候,天还没亮。
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鲜卑人的,大梁军的,横七竖八,铺满了整个坡地。血把土染成黑色,踩上去黏腻腻的。
她找了半个时辰。
翻过一具又一具。
翻到第十七具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头白发。
黎负卿躺在一块石头旁边。
浑身是血。
眼睛闭着。
藜旭蹲下去。
手抖得厉害。
她把手指探到她鼻下。
有气。
很弱。
但还有。
“师姐!”她喊。
黎负卿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睁眼。
藜旭低头看她。
看见她胸口的伤。
一道刀伤。
从前胸贯穿到后背。
血还在流。
很慢。
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蹲在那里。
望着她。
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黎负卿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亮。
和十三年前一样亮。
她望着藜旭。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藜旭点头。
“嗯。”
黎负卿说。
“找了我多久?”
藜旭说。
“半个时辰。”
黎负卿又笑了一下。
“慢。”她说。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胸口那道伤。
血还在流。
很慢。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黎负卿也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没有落下来。
她忽然伸出手。
想摸她的脸。
手抬到一半,没了力气。
藜旭握住那只手。
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很凉。
比她的脸凉得多。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她贴着自己的手。
“藜旭。”她喊。
藜旭应她。
“嗯。”
黎负卿说。
“我跟你说个事。”
藜旭望着她。
黎负卿说。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顿了顿。
“我这个人笨。”
“不会说话。”
“不会——”
她忽然咳了一声。
血从嘴角溢出来。
藜旭伸手去擦。
黎负卿摇了摇头。
“别擦。”
“听我说。”
藜旭的手停在她脸上。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那双眼。
那双眼睛跟了她十三年。
从十三岁跟到二十六岁。
跟了十三年。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
武安三十七年,秋。
她第一次见藜旭。
那孩子躺在破庙里,缩成一团,瘦得只剩骨头。
她把她抱起来。
那孩子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像荒原上的狼崽。
她那时候想。
这丫头,以后得跟着我。
不然活不下去。
——
武安三十八年,春。
藜旭开始跟着她识字。
她教得乱七八糟。
想起来就教两句,想不起来就扔给她一本书。
那孩子也不问。
就自己看。
看不懂的,一遍一遍地看。
看到能背下来。
有一天她回帐,看见她坐在那儿,对着一本书发呆。
她走过去。
是《孙子兵法》。
她问:“看得懂吗?”
藜旭摇头。
她就在她旁边坐下。
“哪不懂?”
藜旭指了指其中一行。
她看了一眼。
想了半天。
“这个啊,”她说,“就是说,打仗的时候,要会骗人。”
藜旭望着她。
她说。
“你想让别人以为你往东,你就得先往东走两步,然后忽然往西跑。”
“别人被你骗了,你就赢了。”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说得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她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
“行了,”她站起来,“慢慢看吧。”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回过头。
“藜旭。”
那孩子抬起头。
她说。
“你笑的时候,好看。”
然后她出去了。
她没看见。
那孩子的耳尖红了。
——
武安三十九年,冬。
她出征。
走了七天。
回来的时候,藜旭站在营门口。
她勒住马。
低头看她。
“站这儿干什么?”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来。
牵住她的马缰。
“回帐。”她说。
那天晚上,藜旭给她处理伤口。
做得很慢。
很轻。
每一下都很小心。
她坐在那儿,任她摆弄。
忽然开口。
“藜旭。”
藜旭应她。
“嗯。”
她说。
“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藜旭顿了顿。
“看周爷爷做过。”
她哦了一声。
又说。
“看一遍就会了?”
藜旭点头。
她望着她。
望着她低头认真包扎的模样。
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比你师姐强。”
藜旭没有说话。
耳尖又红了。
——
武安四十年,夏。
她带藜旭去京城。
那孩子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城墙,那么宽的街道。
跟在她身后半步。
不说话。
只是看。
走到一处街角,藜旭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
“怎么了?”
藜旭望着前方。
街角蹲着一个小女孩。
很瘦。
头发乱糟糟的。
她蹲在那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人看她。
藜旭望着那个小女孩。
望了很久。
她站在她身后。
也望着。
忽然开口。
“藜旭。”
那孩子回过头。
她说。
“想过去?”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摇头。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
想着那个小女孩。
想着自己十三岁那年。
也这样蹲在破庙里。
等着人来。
——
武安四十六年,冬。
她收到一封信。
信很短。
有人托她照顾一个孩子。
她看完信,站在帐外,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
藜旭走出来。
“师父。”
她没有回头。
“藜旭。”
藜旭应她。
“嗯。”
她说。
“过些日子,会有个孩子来。”
藜旭望着她的背影。
她说。
“到时候你看着点。”
藜旭点头。
“好。”
她没说的是。
那孩子。
和藜旭一样。
都是没人要的。
——
武安四十七年,春。
临舟来了。
她站在营门口,望着那个瘦瘦的白头发少年。
藜旭站在她身后半步。
也望着。
她忽然想起那年。
藜旭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
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现在有另一个人站在她们面前了。
她忽然有些感慨。
转过头。
望着藜旭。
“像不像你?”
藜旭愣了一下。
“什么?”
她说。
“刚来的时候。”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那个少年。
很久。
“不像。”她说。
她笑了一下。
“哪里不像?”
藜旭说。
“他比我好看。”
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
但她笑了。
——
武安四十九年,冬。
她受了重伤。
躺在帐子里。
藜旭守在旁边。
一夜一夜地守着。
她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儿。
眼睛红红的。
但没有哭。
她忽然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哭什么?”她问。
藜旭摇头。
“没哭。”
她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二十六岁了。
跟了她十三年。
从小丫头长成大姑娘。
她忽然想。
这人。
怎么就跟了这么久?
她轻轻开口。
“藜旭。”
藜旭望着她。
她说。
“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藜旭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
握着她的手。
“会。”她说。
——
现在她躺在这里。
胸口那道伤口已经流不出血了。
她望着藜旭。
望着那双跟了她十五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没有落下来。
她忽然轻轻开口。
“藜旭。”
藜旭应她。
“嗯。”
她说。
“我跟了你十三年。”
她顿了顿。
“不对。”
“你跟了我十三年。”
藜旭望着她。
她说。
“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这个人笨。”
“不会说话。”
“不会——”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望着她。
望着那张脸。
那张脸她看了十三年。
从十三岁看到二十六岁。
看了一万多个日子。
她忽然想。
她怎么会不爱她呢?
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那年她把她从破庙里抱起来。
那年她教她认字。
那年她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那年她站在营门口等她回来。
那年她牵住她的马缰说“回帐”。
那年她给她包扎伤口。
那年她说“会一直跟着你”。
一万多个日子。
每一刻都在爱她。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傻子。”她说。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弯笑。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下来。
一滴。
又一滴。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黎负卿望着那些眼泪。
望着她哭。
她忽然想起那年。
那孩子在她面前哭过吗?
好像没有。
从来不哭。
受了伤也不哭。
挨了骂也不哭。
她都快忘了她还会哭。
她想伸手替她擦。
手抬不起来。
她只能望着她。
望着她哭。
“别哭。”她说。
藜旭摇头。
泪流得更凶。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她哭得满脸是泪。
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轻轻开口。
“藜旭。”
藜旭望着她。
黎负卿说。
“我喜欢你。”
藜旭愣住了。
她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和十三年前一样亮。
她说。
“说了。”
“终于说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刚才长一些。
“憋了十三年。”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血。
有疲惫。
有她没见过的光。
她忽然低下头。
吻住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
像那年她第一次给她掖被子。
像那年她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像那年她递给她酒壶说“喝一口”。
像所有那些没来得及说的。
都在这个吻里。
黎负卿没有动。
就让她吻着。
她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
一滴。
又一滴。
她想说别哭。
说不出来。
她想伸手抱她。
手抬不起来。
她只能感受着那个吻。
感受着她的眼泪。
感受着这个跟了她十五年的人。
在最后这一刻。
终于说出口的东西。
那个吻停在那里。
很久。
藜旭抬起头。
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亮着。
望着她。
黎负卿望着她。
望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
“苏长平。”
藜旭愣住了。
“什么?”
黎负卿说。
“叫他来。”
——
苏长平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骑着马,一路狂奔。
赶到的时候,黎负卿还躺在那儿。
藜旭跪在她旁边。
握她的手。
他翻身下马。
走过去。
蹲下来。
望着她。
望着她胸口的伤。
望着她苍白的脸。
黎负卿看见他。
轻轻笑了一下。
“来了。”她说。
苏长平点头。
“黎姐姐。”
黎负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二十三年前一样。
那年他七岁。
站在季府后院的树下。
仰着头望着她。
她翻墙进来。
朝他招手。
他跑过来。
喊她“黎姐姐”。
现在他三十岁了。
还喊她“黎姐姐”。
她忽然觉得。
这一辈子。
好像也没那么短。
她轻轻开口。
“长平。”
苏长平望着她。
黎负卿说。
“有个事。”
“托你。”
苏长平点头。
“你说。”
黎负卿说。
“那些姑娘。”
“被困在闺房里的那些。”
“没人要的那些。”
“和我一样的那些。”
她顿了顿。
“让她们走出来。”
苏长平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很亮。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些被关在深宅大院里的女儿。
那些不被当人看的女子。
那些和她一样。
曾经被困住的人。
他轻轻点头。
“好。”
黎负卿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大一些。
“你应了。”她说。
苏长平点头。
“应了。”
黎负卿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
她忽然想。
这孩子。
长大了。
她轻轻开口。
“你娘会高兴的。”
苏长平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她。
黎负卿又望着藜旭。
望着她那双眼。
那双眼睛还红着。
泪还没干。
她望着她。
望着那张跟了她十五年脸。
忽然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
望着她。
很久。
她轻轻开口。
“傻子。”
藜旭望着她。
黎负卿说。
“你说你喜欢我。”
藜旭点头。
“说了。”
黎负卿说。
“我也喜欢你。”
她顿了顿。
“说了。”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弯笑。
那笑容很短。
但她看见了。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也很短。
但黎负卿看见了。
她望着那弯笑。
忽然想起那年。
她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现在她笑了。
她望着那弯笑。
望着望着。
眼睛慢慢闭上了。
——
藜旭跪在那里。
握着她的手。
望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笑。
很轻。
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她望着她。
望着那张脸。
很久。
她忽然低下头。
在她唇上又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第一次一样轻。
像最后一次一样轻。
那个吻停在那里。
很久。
她抬起头。
望着她。
“师姐。”她喊。
没有人应。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
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吹向远处。
吹向那些她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苏长平站起来。
望着她们。
望着藜旭跪在那里。
握着那只手。
望着那张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他七岁。
黎负卿十二岁。
她翻墙进来。
朝他招手。
“来!”
他跑过去。
她拉着他的手。
跑到后院那棵槐树下。
他娘站在廊下。
端着两碗绿豆汤。
“跑什么?”他娘笑。
黎负卿说。
“玩!”
他娘把绿豆汤递过来。
“多放糖了。”
黎负卿接过来。
喝了一大口。
抬起头。
冲他娘笑。
“好喝!”
那个笑。
他现在还记得。
和刚才那个笑一样。
他站在那里。
望着黎负卿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笑。
和那年一模一样。
他轻轻开口。
“黎姐姐。”
没有人应。
风吹过来。
有点凉。
他站在那里。
很久。
——
那天下午。
藜旭把黎负卿抱起来。
抱着她往回走。
苏长平跟在后面。
临舟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站在那里。
望着师姐抱着师父。
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她们。
望着师父那双垂下来的手。
望着师姐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看见了。
她的眼泪一直在流。
没有声音。
只是流着。
他走过去。
跟在她后面。
一直走。
走到天黑。
走到营门口。
走到帅帐里。
藜旭把黎负卿放在榻上。
然后她坐在旁边。
握着她的手。
望着她的脸。
一夜。
没有说话。
——
第二天。
黎负卿下葬。
埋在城外那座山坡上。
藜旭亲手挖的坑。
亲手把她放进去。
亲手盖上土。
临舟站在旁边。
苏长平站在旁边。
许殉和安永也来了。
还有很多人。
那些跟过黎负卿的人。
都来了。
藜旭蹲在坟前。
望着那块新立的碑。
碑上写着:
“护国大将军黎负卿之墓”
她望着那行字。
望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转身走了。
没有人拦她。
——
那天晚上。
藜旭一个人坐在山坡上。
望着那座新坟。
望着那块碑。
望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年她站在营门口等师姐回来那天晚上一样亮。
她忽然想起那年。
师姐问她。
“你在看什么?”
她说。
“看月亮。”
师姐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有月亮吗?”
她说。
“有。”
现在她想说。
师姐。
今晚真的有月亮。
你看见了吗?
她坐在那里。
望着月亮。
很久。
她忽然轻轻开口。
“师姐。”
声音很轻。
没有人应。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吹向那座新坟。
吹向那个躺在地底下的人。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她只是想说。
想说那句话。
那句跟了十三年的话。
“我喜欢你。”
她说了。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但她说了。
她坐在那里。
望着月亮。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下山坡。
走进营里。
走进那间帅帐。
榻上空空的。
没有人。
她站在那里。
望着那张空榻。
很久。
然后她躺下去。
躺在那个人躺过的地方。
闭上眼。
眼角有泪滑下来。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流进枕头里。
流进那些没有她的夜里。
——
三天后。
藜旭站在帅帐门口。
望着远处。
临舟走过来。
在她旁边站定。
“师姐。”他喊。
藜旭没有回头。
临舟说。
“你还好吗?”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远处。
很久。
她忽然开口。
“师弟。”
临舟应她。
“嗯。”
藜旭说。
“她说我笑的时候好看。”
临舟望着她。
藜旭说。
“我以后多笑笑。”
她转过头。
望着他。
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但临舟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那笑容是真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悲伤。
有疲惫。
有她藏了十三年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东西。
也有笑。
他轻轻开口。
“师姐。”
藜旭望着他。
临舟说。
“师父会看见的。”
藜旭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长一些。
“嗯。”她说。
她转过身。
望着远处。
望着那座山坡。
望着那块碑。
望着那个她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师姐最后说的那句话。
“傻子。”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你才是傻子。”她说。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吹向那座山坡。
吹向那块碑。
吹向那个躺在地底下的人。
她站在那里。
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身。
往帅帐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师弟。”
临舟望着她的背影。
藜旭说。
“谢谢你。”
然后她走了。
临舟站在那里。
望着她的背影。
望着她走进帅帐。
望着那扇晃动的帘子。
很久。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活着回来的人,替死了的人活着。”
现在师姐替师父活着。
他替那些死了的人活着。
他们都活着。
替别人活着。
他站在那里。
望着天。
天很蓝。
云很白。
他忽然轻轻开口。
“师父。”
声音很轻。
没有人应。
但他知道。
她会听见的。
在那个山坡上。
在那块碑后面。
在那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她会听见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