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并不好走,尤其是夜间的山路,更是难行。
那伙人虽说身高体壮,但也是摔了不少跟头才爬上来,眼看目标就在眼前。
一个个控制不住的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断传入炎苍耳中。
“妈的,累死老子了,害老子摔那么多次,等抓到那小子,老子一定先把他踹山道上滚几圈,让他爬那么高。”
“滚几圈有什么意思,不如把他扔江里,醒醒脑子,吓唬吓唬他。”
“听说这小子还是个医生,他家一定有很多药材,把他家药材塞他小子嘴里嚼给哥几个看,看他还拽什么拽。”
“嘿嘿嘿,还是孙老六你小子行啊,生嚼药材这招,咱们怎么没想到呢,这可比踹江里有意思多了。”
……
炎苍眼底幽光一转。
这群人嘴真臭,嘴那么臭,这段日子都别想再开口乱说话。
红色羽翼在黑暗之中,幽幽转变成墨绿色,金眸也渐渐转变成了墨绿色,散发着渗人的冷光。
正得意洋洋的孙老六,忽然浑身一抖,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席卷上心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孙老六心惊胆战的问道。
身后的人笑着调侃道:“能有啥不对劲啊,总不至于有鬼吧?”
“哈哈哈哈哈……”孙老六前面的人笑道,“有鬼好呀,如果是个女鬼,咱们一伙人还能轮流乐呵乐呵。”
人群传来一阵阵猥琐的讥笑声。
孙老六一想,他们这么多人,就算真遇到鬼,还能怕了不成,当即压下心底的不安。
这时,前方突然阴风大作。
山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吹得众人东倒西歪,脚步都站不稳。
“怎么突然吹这么大的风?”孙老六惊声问道。
一人回道:“正常,深山里天气本就变化无常,吹大风有什么稀奇的,赶紧走吧,走快一点,咱们还能去那小医生家里躲躲。”
“说的也是。”孙老六又放下了心,闷头往前赶路。
而这时大家都没有心思再去说笑,一门心思的往前赶路,也就没有发现,他们喉咙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渐渐泛起异样。
直到孙老六的脚踝被一道阴凉黏腻的气息缠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疼得他张嘴就想怒骂,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丝嘶哑的气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瞳孔骤缩,眼底瞬间爬满惊恐,拼命张嘴嘶吼,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栽倒在地上,脚踝、手腕瞬间被冰冷的无形气息死死缠住,像是湿冷的藤蔓,硬生生拽着他们往山下倒退。
所有人都慌了神,拼命挣扎嘶吼,可喉咙像是被一团阴冷的浓雾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微弱嘶哑的气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越是挣扎,那股阴寒之力缠得越紧,顺着四肢往骨头缝里钻,又冷又麻,浑身力气一点点被抽干,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先前还污言秽语不断的嘴,此刻只能徒劳地张合着,眼底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炎苍立在枝头,墨绿色的眼瞳冷得像寒潭,周身翻涌着淡淡的墨色瘴气。
他的父亲是焚天朱鸾,掌焚天烈火,威震兽人大陆。
他的阿爹是冥羽神鸦,天生掌控惩戒诅咒,向来与焚天朱鸾一族是世仇。
阿爹幼时被玄青鸟一族收养,成年前迟迟未能化形,被族人误认成雌性,与父亲成婚诞下他后,才骤然觉醒冥羽神鸦血脉。
为了护住他,阿爹从小便叮嘱他,一定要隐藏体内的冥羽神鸦血脉,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展露诅咒之力。
在兽人大陆,他步步谨慎,从不施展诅咒之力。
可这是属于宁宁的世界,没有族人的纷争,只要瞒着宁宁,不让他察觉异样便好。
念及此处,炎苍眼底闪过一丝幽冷的光,紧紧盯着下方狼狈不堪的人。
黑暗中,树枝杂草被他们慌乱的挣扎扯得簌簌作响。
几人被拖拽着在山路上磕磕碰碰,额头撞出肿包,手掌擦出鲜血,狼狈至极。
想爬想逃,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股诡异力量将他们一路往下拖。
先前还叫嚣着要把沈砚宁滚山道、扔江里、逼他生嚼药材的一群人,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浑身被冷汗浸透,心底只剩滔天恐惧,再也生不出半分歹念。
不过片刻,二十多号人就被硬生生拖到了山脚下,那股阴冷的束缚之力才骤然松开。
众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依旧发紧发麻,张口咿咿呀呀,依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慌乱地用手机交流。
才知所有人竟然都说不出话来。
没人再敢多停留片刻,连掉在地上的钢棍和绳索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四散逃窜。
一心想着去城里找医生治病。
他们不知道,这是冥羽神鸦的惩戒诅咒,除了炎苍亲自解开,世间无药可解。
失声一个月,便是他们招惹沈砚宁的代价。
枝头的炎苍,墨绿羽翼缓缓褪去,重新变回耀眼的赤红,眼底的墨绿也渐渐恢复成鎏金,周身戾气缓缓收敛。
只是强行动用诅咒之力,本就旧伤未愈的他,此刻只觉得灵力透支,浑身泛起疲惫。
他轻振翅膀,化作一道细小的红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夜色,从窗缝轻巧地钻回屋内。
床上的沈砚宁睡得依旧安稳,眉头舒展,呼吸轻缓绵长,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炎苍轻轻落在枕边,用柔软的羽毛蹭了蹭沈砚宁温热的脸颊。
眼底的阴戾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小小的身体在枕边欢快地滚了几圈。
宁宁真好看,真可爱。
好想亲一下……
可是会不会太冒犯啦?宁宁会不会不喜欢他这么不稳重?
小小的红鸟在枕边纠结地蹭来蹭去,睡得迷迷糊糊的沈砚宁,下意识伸手一搭,轻轻摸上他的翅膀,呓语了一句:“别闹。”
炎苍浑身一僵,怕自己巴掌大的小鸟身不够暖和,又怕庞大的本体压伤沈砚宁,当即化作半大的赤红鸾鸟,小心翼翼地贴着沈砚宁的身侧,乖乖蜷卧好,将人轻轻护在羽翼下。
他本就伤势未愈,晚上又强行催动冥羽神鸦的诅咒之力,灵力消耗殆尽。
先前沈砚宁用灵泉、灵芝丹精心为他调养出来的精气神,瞬间耗空。
整只鸟都变得萎靡起来,原本鲜亮顺滑的羽毛,也渐渐黯淡下去,没了往日的光泽。
一夜安睡。
沈砚宁第二天醒来时,睁眼就看见身旁贴着自己的赤红鸾鸟,羽毛光泽黯淡,整只鸟恹恹地闭着眼,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看上去虚弱极了。
他瞬间慌了神,伸手轻轻抚上鸾鸟的羽翼,声音都带着几分急色:“炎苍,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