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宁沿着山间小道,逐一查验着布下的木铃机关。
纤细藤绳隐在荒草落叶间,桃木小铃藏于枝桠深处,不凑近细辨,根本无从察觉。
一路查看下来,藤绳依旧紧绷,铃铛安稳垂落,四周草木平整,全无踩踏触碰的痕迹,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转身折返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出一看,是陈知平的来电。
沈砚宁微微蹙眉,按下接听:“知平,有事吗?”
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砚宁,你别说话,听我说。”
他心头一紧,轻应一声“好”,快步避到一棵大树后,背风静听。
“我们今天去青竹镇例行调查,本来只是走个过场,谁知道主任接了通电话后,突然非要查青竹药馆。”
“那不是你家的药馆吗?”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主动揽了活儿跟着过去,结果你猜他们要我做什么?”
“他们让我翻墙进你家院子,往里面藏药。”
“他们想要栽赃是你们给那二十多个失声的人下了药,借机牟利。”
陈知平语气里压着怒火,低骂了一句:“去他妈的,一帮子畜牲。”
才又忐忑开口:“对不起啊砚宁,那些药是我藏的。”
“我想着我不动手,也会有别人来,换别人藏,我连通知你的机会都没有。我自己藏,至少还能赶在事发前告诉你。”
“藏药的位置我稍后发你邮箱,你尽快去处理,今晚赶不回来就找人去取。”
沈砚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声音微凉:“谢了,知平。”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陈知平轻笑一声:“咱俩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
挂断电话,他背靠树干,沉默了许久。
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他原以为对方至多是明面上刁难,却没想到竟会用这般阴毒的手段,构陷于他。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日里听来清净安宁的风声,此刻却只让他觉得心绪烦躁。
那些人摆明了是要将他往死里逼,二十几个人无故失声,这样诡异的事,本就闹得人心惶惶。
只要有心人稍加引导,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他都会被扣上恶意下药牟利的帽子。
如此一来,青竹药馆不仅会彻底垮掉,他更是要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沈砚宁没有再多耽搁半分,转身回到卧室。
炎苍还泡在药汤里,见沈砚宁进来,身体沉入药汤之中,眼巴巴望着他,却见他满脸阴沉。
“宁宁,发生什么事了吗?”
炎苍小心翼翼问道。
沈砚宁压下心头的怒火,走过去摸了摸他脑袋,温声道:“没事儿,你再泡一会儿,就自己出来,我去……”
“山下有个病人,需要我出诊,你晚上不用等我回来了,明早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沈砚宁自以为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却不知,他的愤怒,他的后怕,一丝一毫都没有逃过炎苍的眼睛。
炎苍没有拆穿他,而是等他走后,偷偷化作墨绿小鸟,跟了上去。
墨绿小鸟在夜间,犹如神助,沈砚宁压根发现不了。
山路崎岖又陡峭,加上夜晚能见度低,沈砚宁这种走惯了山路,自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也不免磕磕碰碰。
可他每次不慎滑倒时,总感觉有一股力量托着他,让他稳住身形。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次数多了,沈砚宁也渐渐明白身旁定有谁在帮他。
是谁呢?
几乎不用细想,便知道是谁在暗中跟着自己。
他没有点破,只装作一无所知,一路快步下行。
抵达山下,那间平日用来停放车辆、晾晒药材的平房便在眼前。
沈砚宁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只墨绿小鸟便轻轻落在了车顶。
车子一路飞驰,朝着青竹镇疾驰而去。
炎苍蹲在车顶,任由狂风拂过羽毛,看着两侧飞速倒退的路灯与平整宽阔的道路,满心都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宁宁乘坐的器物速度虽远不及自己,却也胜过许多兽类。
越靠近青竹镇,那些整齐高耸的屋舍便越是让他心惊,世间竟还有这般精巧热闹的所在。
车子最终停在医馆后门的僻静小巷,墨绿小鸟在暗巷口一折,隐入沉沉夜色,落在一旁二楼的阳台角落。
沈砚宁刚熄火下车,几道杂乱的脚步声便从巷口逼近。
他驻足而立,不过片刻,四五道人影便围了上来,将他死死堵在中间。
为首的黄毛混混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气焰嚣张:“沈砚宁,老大算准了你会来!你还真敢露面。”
“怎么着,是自己跪下来求我们放你一马,还是让我们打得你跪地求饶?”
暗处,炎苍翠绿的眼瞳瞬间覆上一层戾气,周身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这群雌性,竟敢对他的小巫医出言不逊。
沈砚宁斜倚着车门,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指尖微动,一枚泛着冷光的银针已悄然扣在指间。
黄毛还在肆意叫嚣:“怎么?吓傻了?不敢说话了?跪下来叫声爷爷,老子今晚就饶过你,如何?”
另一个混混跟着讥笑:“咱们沈大校草可是高傲得很,让他下跪,还不如让他去死。”
“死多没意思,羞辱校草才够有趣。”黄毛恶劣一笑,抬手招呼其他人,“上,把他给我抓住!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他给老子跪下!”
一众混混刚要上前,沈砚宁手腕已然轻抬。
银光一闪而逝,银针精准刺入黄毛大腿外侧的阳陵泉穴。
刹那之间,尖锐的酸麻剧痛顺着经络直冲膝盖,黄毛腿上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脸上的嚣张僵在原地,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他直挺挺地跪倒在沈砚宁面前。
黄毛又惊又怒,双手撑着地拼命想要爬起,可整条腿又麻又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狼狈地跪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一旁的几个混混见状,全都愣在原地,一时竟不敢上前。
沈砚宁垂眸睨着他,语气淡漠,字字带刺:“你那么喜欢跪,是天生骨头软吗?还是不跪着,就不配跟我说话?”
阳台暗处,炎苍眼底的戾气缓缓散去,只剩下满眼亮晶晶的崇拜。
他家小巫医,也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