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苍啄了啄副驾驶的座椅,软乎乎的触感让它眼睛一亮,又用小脑袋蹭了蹭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叽叽喳喳地问:“宁宁,这个铁盒子是什么呀?”
“它怎么跑得那么快?”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为什么能看到外面?”
沈砚宁开着车,耐心解释道:“它叫汽车……”
他知道炎苍不懂这世间规则,特意说得细致周全,从汽车讲到飞机、大炮、坦克,又细细跟它讲了现代律法、现代规矩……生怕它不懂分寸,肆意妄为惹出祸端。
炎苍越听越是惊奇。
这个世界,竟然有杀伤力如此恐怖的兵器。
难怪宁宁自身那般强大,面对那些恶人却一再忍让克制。
原来这里有法度约束,处处布满监控,伤人害命,要偿命赎罪。
还真是……
一个好有规则的世界。
沈砚宁说了许久,等所有事情交代完毕,车子已然开到山下平房。
他把车开进院子,熄火靠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向窝在座椅里的小鸟,轻声问道:“监控都检查完了吗?王兴他们有没有动手破坏掉监控?”
一提及正事,炎苍立刻收起满心好奇,挺直小小的身躯认真汇报:“都检查好啦,宁宁!”
“附近所有摄像头都被他们砸坏了,拍不到医馆那边的动静,周边住户也都没人在家,不会有人察觉异常。”
沈砚宁心头一松,温柔抚摸着小鸟柔软的羽毛:“辛苦你了,炎苍。”
炎苍歪着脑袋,亲昵蹭着他的掌心:“不辛苦,只要能帮到宁宁,我就开心。”
沈砚宁唇角漾开一抹浅笑:“走吧,我们回家。”
他拉开车门,徒步上山。
山路崎岖陡峭,下山尚且容易,上山更是步步难行。
炎苍见他步履缓慢疲惫,当即飞到一旁空地,周身红光一闪,身形骤然暴涨,化作一只比孔雀还要大上两倍的神鸟。
烈焰般绚烂的羽毛,在沉沉夜色里耀眼夺目,张扬又绝美。
沈砚宁看过无数次,依旧每每看得失神。
火红大鸟停在他身前,回头温声道:“宁宁,上来,我带你回去。”
“我…… 会不会太重,压到你?” 沈砚宁满心顾虑。
炎苍淡淡吐出两个字:“啰嗦。”
修长华丽的尾羽轻轻缠住他的腰,将他安稳托到自己背上。
“抱紧我的脖子。”
沈砚宁不再推辞,乖乖趴在鸟颈旁,紧紧环住它脖颈。
大鸟振翅扶摇,直冲夜空。
骤然袭来的失重感,让沈砚宁下意识紧贴鸟背,双臂收得更紧。
“别怕,宁宁。” 温润嗓音在耳畔响起,沉稳又安心。
沈砚宁瞬间安定下来,他无比清楚,炎苍永远不会伤害自己。
他缓缓放松手臂,睁眼向下望去,山间尽是朦胧灰雾。
不过瞬息功夫,自家屋顶便清晰映入眼帘。
下一瞬,大鸟缓缓落在白玉兰树旁的山道上。
“到了,宁宁。”
“怎么这么快?”
沈砚宁愕然坐起身。
往日他要攀爬两个多小时的山路,短短十几秒便已然抵达。
耳边随即传来炎苍带着愧疚的声音:“对不起宁宁,我伤势还未痊愈,不能带你长途飞行。等我养好伤,带你飞遍千山万水,好不好?”
沈砚宁这才猛然想起,炎苍本就身负重伤。
他连忙从鸟背上跳下,伸手轻抚它的羽毛:“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炎苍刻意微微用力,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再度裂开,细碎血珠顺着羽毛缝隙渗了出来。
这样,宁宁就会心疼他。
不会揪着他化人形的事,怪他了吧?
指尖触到微凉黏腻的血迹,沈砚宁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你怎么那么傻,伤口裂开了也不吭声。”
“疼不疼啊?”
“不疼。”
话音落下,红光一闪,炎苍重新变回小巧玲珑的模样。
“还说不疼,你都撑不住变小了。” 沈砚宁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小鸟捧在掌心。
正要开口说话,外公疑惑的声音忽然传来:“是你吗,宁宁?”
“是我,外公。”
沈砚宁慌忙把炎苍揣进口袋,快步走向院子。
外公正伫立在屋檐下,手里握着手电筒,身上随意披着一件薄外套,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
沈砚宁连忙上前搀扶:“外公,夜里风凉,您怎么出来了,快回屋。”
外公却纹丝不动,一把攥住他手腕,指尖稳稳搭在脉搏之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脉象虚浮散乱,气血耗损严重,气息混杂山野寒湿,像是走了极远的路,又耗尽了心力……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沈砚宁不由苦笑一声。
外公这种行医一辈子的老中医面前,半点异常都瞒不过。
他只好如实坦白:“同学打电话告诉我,有人故意往咱们医馆药材里掺毒药,想诬陷咱们用假药害人。我连夜赶回镇上查验,果然如此。”
“他们把鸦胆子混进女贞子,鸦胆粉掺进大麦茶,曼陀罗籽混酸枣仁,断肠草叶混进金银花…… 大批药材都被恶意调换掺杂,我根本来不及一一分拣清理……”
不等他说完,外公便径直打断:
“挑什么挑,干脆一把火烧了医馆,一了百了。”
沈砚宁瞬间愣住:“啊?”
外公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沧桑却通透:“你年纪还小,不懂人心险恶。既然咱们已经被人盯上,今日能投一次毒,来日就会投无数次毒。”
“这种阴私暗算,根本防不胜防。”
“与其日日提心吊胆,不如烧得干干净净,反倒清净省事。”
沈砚宁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医馆烧了,外公您不心疼吗?”
“怎么不心疼。” 外公长叹一声,“那是我一辈子心血经营的基业。可再多基业,也比不上我的宁宁分毫重要。”
“你年少有为,前程远大,何必困在这一方小镇里。”
“那些人敢肆无忌惮欺负你,不过是你根基太浅,没有足够分量与人抗衡。”
“与其为一个小小的医馆所束缚,不如一把火烧了,远赴国外深造,考取海外医学博士。”
“等你自身足够强大,腰杆足够硬,旁人再也不敢随意构陷,随意拿捏你。”
外公说着走进屋内,取出一张存折递到他手中:“外公这一辈子虽然没多大的本事,但也给你攒了一百多万,这钱你拿着,出国去读书吧,不要把自己困在这里,青春没了,心气也折了。”
沈砚宁紧紧攥着存折,鼻尖发酸,上前轻轻抱住外公,哽咽道:“对不起外公,总是让您为我操心。”
“傻孩子,你是我的外孙,我不疼你疼谁。” 外公温柔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
外公倾尽一切护着自己,自己却屡屡惹祸,让老人家忧心操劳。
沈砚宁心中满是愧疚。
他扶着外公进屋安顿好,将存折轻轻放在书桌之上,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外公,您还记得吗?我八岁那年,您送我的生日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