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粗糙的手工打磨,而是线条流畅、漆面光亮,一看就是现代机器精密加工的产物。
雕花的八仙桌,配套的太师椅,甚至还有一个带抽屉的梳妆台,镜子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沈砚宁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面,熟悉的木质纹理让他瞳孔骤缩。
这绝对是正宗的小叶桢楠,而且是百年以上的老料,放在现代,这么一套家具少说也要七位数。
炎苍也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黑狼族会有这样的东西,而他们朱鸾一族却没有?
“这…… 这些都是大祭司留下的?” 沈砚宁声音有些发颤。
“是。” 黑狼族长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敬畏,“大祭司很厉害,会打造家具,还会治病救灾。”
“大祭司还留下了什么?” 炎苍沉声问道。
“稍等。”黑狼族长走进内屋,不一会儿抱了一个金丝楠木盒子,摆在八仙桌上。
“还有这个盒子,大祭司交代,他会转生,转生之后会再来我们这方世界,待他转生归来之时,务必把盒子转交给你,他说你知道怎么打开。”
金丝楠木盒做工极为精湛,盒子上还有一个机关锁。
那机关锁跟他们家祖传的医药箱上的机关锁一模一样,沈砚宁上前摆弄了几下,很快打开了机关锁。
黑狼族长暗道他果然没找错人,这人确实是大祭司转世。
除了大祭司转世,没有谁能解开箱子上的机关锁。
沈砚宁打开盒子,最上面放着一叠信。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是用钢笔写的一封信。
“民国二十七年春,山河破碎,百姓罹难,吾不忍百姓遭难,从兽世带去诸多药材,救助百姓,却不想遭来诸多觊觎,险些暴露我沈家世代相传的医药空间。”
“为躲避各方纠缠,避入兽世,然日日夜夜难以入眠,我的同胞正遭受莫大的危难,我怎可躲至此处,眼看山河破碎,于是又换了着陆点,重新入世,化作流医,救死扶伤,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走遍了大大小小无数个城市,救了不知道多少人,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不愿再长途奔波,便在青竹镇落脚,与本地一个姑娘相识相恋。”
“民国三十五年春,我的孩子降世,我给他取名沈平安。”
“不求他大富大贵,名声远扬,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
沈平安……
外公的大名就是沈平安。
这封信是他太爷爷写的?
沈砚宁带着疑惑继续读了下去。
“人活一世,当真什么荒唐事都能遇见,我没死在敌军的刺刀之下,没死在炮火纷飞的年代,却要丧命于牛棚……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油尽灯枯,几经犹豫,还是没有把平安带去兽世生活。”
“兽世虽好,然终究不是我们的世界,观念并不一致。”
“平安没有道医天赋,继承不了道医空间,去了兽世,若我身死,他便再也回来了。”
“回不来的他,只能留在兽世被迫当兽人的雌性,一个不能生育的雌性,在兽人部落结局并不好,我的平安怎能去受此大罪。”
“唯愿我再撑久一些,再久一些,撑到风波过去,撑到平安结婚生子,此生便算圆满。”
“另,若有后世子孙恰巧打开道医空间,一定要切记三点。”
“第一,不要教兽人识字,不识字便不会有野心,不会懂得划分阶级,不会想着去掠夺和征服。他们会永远保持最原始的淳朴,守着自己的部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会被外界的欲望所吞噬。”
沈砚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整个兽人大陆的部落都没有文字,偏偏说的话又与他们世界同出一源。
“第二,不要给兽人任何现代武器。若是让他们得到了火药和枪支,整个兽人大陆都会变成人间地狱。我亲眼见过人类的战争是什么样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不能让这样的灾难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第三,永远不要把道医空间的消息透露给身边人,哪怕是自己的妻子孩子也不可,若在外界结婚生子,前往兽世需谨慎行事,万不可让妻儿知晓此方世界的存在,人心难测,切记,切记。”
“以上三条,是我沈家世代先祖,以血泪换来的教训。”
“望后辈,慎重。”
信的最后,是一个潦草的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沈砚宁缓缓合上信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看到这封信时,已经晚了。
他不止把空间的事告诉了炎苍,也告诉了外公。
还带外公来了兽世,更在教炎苍和温禾认字……
太爷爷如果还在世,肯定要骂死他。
“怎么了?宁宁。”炎苍眸色担忧的望着他,他的眼底清晰的映着他的倒影,那么纯粹,那么真挚。
沈砚宁至今并不后悔带他回现代养伤,也不后悔教他读书识字。
他能理解太爷爷的警告,但也更明白太爷爷那样选择是时代观念造就的谨慎。
现在的时代,跟过去不一样,他大可不必想太多。
沈砚宁深吸一口气,冲炎苍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把信重新折叠好,放进信封里,又去拿第二封信时,门外传来一道惊呼声:“族长,族长,不好了!墨山快死了!”
黑狼族长闻言,风一般冲了出去。
“我们也去看看。”沈砚宁收起箱子,拉起炎苍的手,冲出屋子。
拐过几座石头屋,沈砚宁追在黑狼族兽人身后,来到一座石屋内。
石屋的石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发男子,他上身没穿兽皮衣服,身上纵横交错,无数道伤痕,身穿月白长袍的大巫,在往他的伤口上涂抹止血药。
他的动作很慢,涂抹也很细致,可时间不等人,照他的速度涂抹下去,石床上的兽人早就血流尽而亡。
“我来帮你。”沈砚宁走上前去。
大巫瞥了沈砚宁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随即问黑狼族长:“族长,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