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刮得路边树叶簌簌作响，虫鸣声自炎苍下车那一刻，骤然一静。
炎苍身形挺拔，一身红色西装被他撑得好似要裂开一般，往那一站便自带慑人的压迫感，让对面一众保镖下意识止步。
沈砚宁在炎苍身侧站定，抬眼朝对面那中年男人看去。
他的眉眼和自己有三分相似，与大哥有七八分相似。
沈砚宁语气平和的喊了一声：“顾院长。”
顾言和抬眼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又落在炎苍身上，蓦然开口：“你想跟男人在一起，我不反对，但必须生下顾家子嗣。”
“去国外代一个，还是找个拉拉拼孩子……亦或者你找个联姻对象自己生都行。”
“我要在三年内看到孩子，只要三年内你给我带个亲生孩子回来，我不会再管你做什么，还会给你一半我的遗产。”
炎苍眼神越来越冷。
沈砚宁按住炎苍的胳膊，笑盈盈问道：“顾家老爷子给你生了一百多个弟弟妹妹还不够吗？”
“非要我一个外人去生孩子，你那么想生，给自己装个人工子宫，随便生好了，想几百个都没人拦着你。”
顾言和闻言怒气冲天，厉声呵斥：“放肆！”
“给我跪下！”
沈砚宁猛地翻了一个白眼，懒得跟他多说话，给炎苍使了一个眼色。
炎苍点了点头，精神力瞬间铺开，身体如猎豹一般窜了出去，装模作样的踢了几脚。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围堵前路的十几名保镖，连一丝反抗的声响都没能发出，尽数软软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路面瞬间空旷一片。
顾言和脸上的震怒骤然僵住，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带来的这批人，个个都是高薪聘请的特佣兵，身手过硬、经验老道，寻常数十人都近不了身。
可眼前这个穿红西装的男人，出手快得只剩残影，碾压得毫不费力。
难怪沈砚宁敢跟他叫板……
炎苍收回手，一身张扬炽烈的红西装衬得他气场凛冽骇人。
他垂眸睨着面色铁青的顾言和，语气冰冷：“要不是看在你是宁宁亲爸的份上，就凭你那几几句话，倒下的人有一份？”
顾言和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悸，强撑着上位者的傲慢，死死盯着沈砚宁，声色阴沉：“沈砚宁，你倒是好本事，找的帮手倒是够强。”
“但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忤逆我、摆脱顾家的规矩？”
“我是为你好。”
“人活一世，子嗣传承、立身根基，缺一不可。”
“你跟男人厮混，本就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喜欢你，不过是你年轻漂亮，他愿意跟你在一起，一旦你年老色衰，你当他还愿意陪着你吗？”
“等你年老之时，才会明白，什么情爱都是虚的，握在手上的财富和留下的子嗣才是真的。”
沈砚宁听得发笑，眉眼弯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清澈的目光直直戳破他虚伪的说辞：“为我好？”
“顾院长真为我好，为什么在顾欣换孩子的时候不出面阻止？”
“为什么在明知我是你亲生孩子的时候，依旧帮顾雨泽偷我的论文？”
“为什么顾雨泽出事，你不让他去认罪，不想办法压下这件事，偏偏要找我去顶罪？”
“不要跟我说什么你不知道我是你亲生儿子，你以为顾雨泽才是你亲生儿子这种鬼话。”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再拆穿你，只是想给彼此留一点颜面。”
沈砚宁几乎是吼出了这一段话。
顾言和不意外沈砚宁知道真相，他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不告诉你。”沈砚宁冷笑了一声，给炎苍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滚远点，不想看见他。”
炎苍直接放出精神力，让顾言和晕倒在地。
车子重新出发。
炎苍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宁宁，你是怎么知道顾老头一早就知道你不是他亲生儿子这件事的？”
顾执晏也跟着抬头望着沈砚宁：“我也想知道，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
“我其实也才知道。”沈砚宁的目光缓缓落在沈清安身上，轻叹了一声，“我方才有给她做过一些检查，她中的不是简单的精神控制术。”
“而是，她的记忆多次被人为清洗，而用在她身上的记忆清洗术，手法极高，不太会让人短期内恢复记忆，一般来说这种记忆清洗术，可保持十年时间，不会想起过往。”
“而妈被清洗记忆的次数多达上百次，我猜……”
“她可能是某一个言行惹恼了顾言和，或者每一项要求没达到顾言和心里的预期，都会被拉去清洗记忆一次。”
“所以，你看她平时说话做事，分寸感拿捏得极为标准，好像拿尺子量过一样。”
“还有她的眼神，锐利而又不带一丝情绪，无论是生气，还是平静，都是一样的情绪模板。”
沈砚宁轻叹了一声，抬眼看向顾执晏：“顾言和这么变态的掌控欲，你觉得他会察觉不到我被调换吗？甚至他或许还会很开心我被换走。”
顾执晏轻声问：“为什么？”
沈砚宁往炎苍身上一靠，笑道：“外公说我小时候是个魔丸来着，一有不如意就要哭，睡觉的时候，没唱歌哄我睡觉我要哭，没理我我也要哭。”
“跟我说话太多，我也哭，没达到我的要求会一直哭，哭得停不下来那种。”
“顾言和……他喜欢的应该是听话的，没有情绪的，不会犟的孩子，顾雨泽就很听他的话。”
顾执晏冷声道：“小孩子哪有不哭的，哭几声他都受不了，他还想多生孩子，要不是我对养孩子没兴趣，真想生十个八个给他，吵死他。”
“你可别……”沈砚宁提醒道，“交给他养孩子，小心给你养一堆人偶娃娃出来。”
顾执晏轻笑了一声：“放心，我只是随口一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养孩子。”
话音刚落，顾执晏的电话铃声响了。
他刚接通，对面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大少，机场这边说我们的私人飞机暂时不能起飞，要经过审查才能离开。”
“嗯，知道了。”
顾执晏挂了电话，跟司机说：“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