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听说，你和泽菲尔少将，走得很近？“
陆清屿微怔，没料到虫皇会忽然提起泽菲尔。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被他不动声色地松开，目光望向虫皇时，寻不到半点慌乱。
“泽菲尔上将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见过几次。”
“是吗？”
虫皇低笑一声，手摩挲着扶手，漫不经心的姿态落在陆清屿眼底，莫名让他脊背发凉。
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属片，随手丢在扶手上。
全息投影亮起，陆清屿抬头看去是一张医疗舱内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是他昏迷不醒，而泽菲尔将他牢牢抱在怀里，两人一同躺在医疗舱的照片
陆清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张照片，”虫皇慢悠悠地开口，在星网上传播热度最高的…”
“阁下可知道，泽菲尔上将，是帝国最强的SS级军雌，朕认识他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和任何雄虫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他停下来，目光别有深意的看向陆清屿。
陆清屿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那一瞬间翻涌的心绪。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陛下看得清楚，自然也知道，当时情形危急，若不是泽菲尔上将……我可能活不到今天。”
陆清屿迎上虫皇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目光带着一丝困惑：“只是臣有些不解，陛下为何要特意提起此事？星网流言蜚语多了去了，陛下日理万机，不该被这些琐事分心。”
这番话既点明了两人的关系，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陛下是否过于关注，反手将了虫皇一军。
虫皇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一个S级雄虫，和帝国最强的SS级军雌，”虫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本身就是一条足够轰动虫族的新闻。”
“如果我们运作得当，”
虫皇不急不缓，带着久居上位者游刃有余的节奏。
笃、笃、笃……
手敲击着扶手，一下下像是敲在陆清屿的心上。
“可以转移公众对你在边缘星贫民窟那段‘黑历史’的舆论焦点。”
陆清屿眉头紧锁，眉心拧出一个极深的川字。
这个话题来得突兀，让陆清屿后脊瞬间爬满了寒意，他抬眼，平静地迎向虫皇那双琥珀色的竖瞳。
“陛下是何意？”
虫皇低笑一声，身体微微后倾，慵懒地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膝头。
那双看透了无数权谋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清屿，像是在评估一件新捕获的猎物价值几何。
随即，他缓缓吐出那两个字。
“联姻。”
“什么？”
空气一瞬间凝固。
陆清屿周身的动作骤然定格。
他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便再无多余动静。
室内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暖调，却照得他面色泛白，原本清亮的眼眸里只剩一片怔然，像被人投了颗石子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站了一瞬，才缓缓回过神。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迎上虫皇的目光。
“陛下。
“我不明白。”
虫皇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如今只是个F级雄虫，精神力微薄，连最基本的精神安抚都做不到。泽菲尔上将是SS级军雌，臣如何能做他的雄主？如何能安抚他？”
陆清屿说得没有丝毫犹豫，F级雄虫对SS级雌虫的精神海，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根本不是联姻，这是把一个无法治愈的病人，强行按进死亡的病床前，再给他套上一个体面的病号服。
“臣若是连他的精神海都安抚不了，”陆清屿的目光冷得像冰，继续说道，“这场联姻，于泽菲尔上将……是一条不归路。”
空气瞬间冷到了极点。
虫皇漫不经心终于彻底散去，他静静地看着陆清屿，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先是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深深的阴鸈与赞赏。
他原本以为陆清屿会立刻答应，却没想到这个F级雄虫如此清醒。
他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泽菲尔是帝国最强军雌，亦是克罗尼亚的族长，身份、地位皆在顶端。
可他毕竟是雌虫，那日医疗舱的照片传遍星网，雌虫，在公开场合与一名雄虫那般亲近，此事若不盖棺定论，日后流言四起，损的是军部颜面，是帝国军威。”
虫皇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却不容置疑：
“所以，”陆清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切开了虫皇那番冠冕堂皇的借口，“为了舆论，为了堵住星网的嘴，为了所谓的军部颜面，就要牺牲一位SS级军雌的幸福？”
他向前迈了一步，原本低垂顺从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锋利。
“陛下说泽菲尔上将身份尊贵，是帝国的利刃。可现在，您却要将这把利刃，当作平息流言蜚语的祭品？”
陆清屿的目光直视虫皇，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愤怒的火焰。
“难道就因为他是雌虫，所以即便功勋卓著，即便强大，也依旧可以被随意地摆弄、交易，只为了成全所谓的体面？”
“您说这是为了他好，是为了维护军部的形象。”陆清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
“可这分明是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如果他们知道我只是一个F级雄虫，怎么办，他泽菲尔怎么办。”
虫皇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停了，他望着愤怒的陆清屿，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不是恼怒陆清屿，而是感慨。
啧啧啧，某个虫看人的眼光，倒真是不差。
一个F级雄虫敢跟他这样说话，真是有胆子呀，比虫族那些养尊处优的蠢虫顺眼多了。
唉！要不是这是他好友看中的，他都想留给他雌弟了，可惜，真是可惜了！
“陛下？”
陆清屿一直看着虫皇，在他说完后就不说话好像在发呆。
陆清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不认为我是为了泽菲尔好”
为了泽菲尔好，你怕不是觉得我蠢。
“陛下既然说这是为了泽菲尔上将好，那么……”
他顿了顿，“那么，请陛下问一问泽菲尔上将的意思。”
“问他，是否愿意为了嫁给一个F级的废物雄虫，去接受一段注定无法被安扶的婚姻。”
“如果泽菲尔上将亲口对陛下说，他愿意。那么，我陆清屿，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如果……”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如果他不愿意？陛下，您是否还要用这‘为他好’的名义，强行将他的翅膀折断，推他入深渊？”
“届时，您维护的，究竟是帝国的颜面，还是您自己不容置喙的权威？”
这一番话，精准地刺入了虫皇那番冠冕堂皇说辞。
虫皇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审视着陆清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F雄虫。
他看到了对方平静外表下的锋锐，藏着一颗敢于挑战皇权的不屈的灵魂。
良久，虫皇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兴味。
“好，很好。”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陆清屿完全笼罩。
“陆清屿，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虫皇走下台阶，一步步逼近“你是在赌，赌泽菲尔不会同意。”
这陆清屿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虫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会亲自去问泽菲尔。”
他微微俯身，在陆清屿耳旁说道。
“如果泽菲尔同意了，那么这场联姻，你就要心甘情愿地接受。到时候，你连说‘不’的资格，都不会有。”
说完，虫皇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挥了挥手。
“你可以走了。”
陆清屿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
陆清屿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直到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他才感觉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