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站在落地窗前，光脑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银蓝色的眼眸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指节因为用力捏着光脑边缘而微微泛白。
发件人：加雷斯·克罗尼亚。
他的雌父。
“带你认定的雄主回来，莱米尔要见他。”
信息短得令人发指，没有称呼，没有寒暄，透着一股克罗尼亚家族特有的简洁。
莱米尔。
他的雄父。
泽菲尔盯着那个名字，直到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自动熄灭，他的脸瞬间陷入一片晦暗的阴影中。
如果是雌父要见陆清屿，他有无数个理由拒绝，甚至可以直接切断通讯。
因为加雷斯·克罗尼亚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控制、审视，以及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这是雄父的要求。
雌父绝不会拿雄父来撒谎，更不会用雄父的名义来骗他。
甚至，雌父巴不得雄父彻底忘记泽菲尔的存在，那样莱米尔就只是加雷斯一个人的了。
泽菲尔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雄父那双淡得近乎透明的眼睛，那个总是安静地站在雌父身后的虫，笑起来眼角会弯出一道浅浅的、温柔的弧线。
那双眼睛里很少有属于他自己的欲望，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让虫几乎忘记他也是克罗尼亚家族的一员。
泽菲尔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大概有二星年了吧。明明同在主星，他却像逃避一样从不主动踏入那座庄园。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卧室的大床。
陆清屿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乌黑的长发散开，铺了半个枕面。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一条白皙修长的腿，脚踝上还残留着昨晚他失控时留下的指痕。
那一小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上面还点缀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泽菲尔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其实有一万个不愿意，不愿意把这样干净清澈的陆清屿带到那个地方去，让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看见克罗尼亚家族华丽外表下的冰冷，更不愿意让他去面对雌父那种能把虫从骨子里解剖一遍的目光。
可是……想见他的是雄父啊。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动。
陆清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看起来有些呆萌。
他看见泽菲尔直愣愣地站在床边，像个雕塑一样，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怎么了？”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又软糯，“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醒了啊。”
泽菲尔回过神，大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陆清屿枕侧，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陆清屿眨了眨眼，泽菲尔的嘴唇是凉的，但那个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泽菲尔没有起身，就那样撑着他，额头几乎抵着陆清屿的额头，银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扫过陆清屿的脸颊，有些痒。
陆清屿抬手，指尖穿过那些冰凉的发丝，顺势蹭过泽菲尔紧绷的下颌线，指腹感受到对方皮肤下紧绷的肌肉。
“泽菲尔，”陆清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泽菲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陆清屿脸上流连，像是在看什么易碎的珍宝。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我……雄父想见你。”
陆清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睫毛颤了颤：“见……我？”
“如果你不愿意，”泽菲尔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下去，“我会和雄父解释，说……”
话没说完。
陆清屿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泽菲尔撑在枕边的手背上。那只手刚从被子里伸出来，还带着睡眠的温热，紧紧贴在泽菲尔微凉的皮肤上，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度。
“我去。”
泽菲尔怔住了瞳孔不自觉收缩。
陆清屿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藏着一丝好奇。
“我想去看看，”陆清屿轻声说道，手指在泽菲尔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能教出泽菲尔这样厉害的虫，到底是什么样的？”
泽菲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很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低下头，将额头重重地抵在陆清屿的肩窝里。
银蓝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像是一张网，盖住了两个人的手，也盖住了他此刻的脆弱。
“……好。”他的声音闷在陆清屿的颈窝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我带你去。但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们随时走，听到了吗？”
陆清屿抬手，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
“乖。”
当真正站在克罗尼亚家主家是，这里比陆清屿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象的要冷。
悬浮车驶入一条两侧种满树的私人车道，巨大的树冠在上方合拢，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车身上，明明灭灭，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车道的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线条冷硬，窗户又高又窄，像是一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古老城堡，沉默地伫立在荒原之上。
陆清屿站在那扇巨大的雕花铁门前，微微仰起头。
他见过乐清别墅的奢华，见过皇室宫殿的巍峨，也见过伊洛恩家庄园的精致，但眼前的建筑，和那些都不一样。
它很华丽，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尖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彩绘玻璃窗上描绘着古老的虫族图腾，繁复而诡异。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每一块石砖都透着历史的厚重。
但这里没有人气。
死气沉沉。
没有虫来迎接他们。
泽菲尔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陆清屿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第一感觉不是奢华，尽管这里的一切都昂贵得令人咋舌。
而是太空了。
走廊里仿佛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光滑的地面上回荡，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就在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时，一个机器人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滑了出来
它有着银白色的金属外壳，电子眼闪烁着。
“泽菲尔少爷。”机器人的声音毫无起伏，带着机械特有的电子音，“主君和雄主在三楼等您，雄主已经等了很久了。”
泽菲尔没有理会它，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它一个。
他收紧了揽在陆清屿腰间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别怕。”泽菲尔低声说道，目光直视前方。
陆清屿回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不怕。倒是你，泽菲尔，你很不平静”
“是吗”
泽菲尔深吸一口气，拦着陆清屿向三楼方向而去。
在经过楼道时，陆清屿发现了墙上挂着很多的画，画里都是来自同一个虫，或坐或立，姿态从容。
这只虫会是谁呢？
这每一幅画都很细腻，不是那种粗制滥造，是一笔一笔花了很长时间画出来的。
能看出画这些画的虫对他抱有很深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