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大片大片地铺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窗边那两道人影身上。
陆清屿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那两道人影上。
他愣了一下。
那是两种完全不同、却又同样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
站在窗边的那只雌虫,身形极高,肩膀宽阔得几乎要撑破那件深灰色的军装式常服。
他的头发是和泽菲尔一样的银蓝色,但更短,更凌厉,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而锋利的额头。
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那双眼睛是极深的灰色,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沉暗、危险、看不见底。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姿态算不上刻意,却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动作就能让虫不能忽视的存在,强大,阴郁,且毫不掩饰这两点。
陆清屿在心里默默给这只虫贴上了标签:不好惹。非常不好惹。
他的目光随后移向了沙发上的那一位。
他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头,姿态优雅。
他的头发是极淡的浅黄色,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人一笔一笔描画出来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书卷气?像是他们地球古代里坐在书房窗边读诗的贵族,温文尔雅,与世无争。
但陆清屿注意到一个细节,从他们一进来,莱米尔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了泽菲尔身上,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才移向了他。
目光相对,他的目光很平静,好像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陆清屿总觉得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你不知道踩上去会不会碎。
莱米尔对着陆清屿谈谈一笑
“来了。”他说,声音温和。
泽菲尔听到雄父的问候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嗯……雄父。”他乖乖的叫了一声。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窗边那个高大的身影。
“雌父。”
加雷斯看向他,并没有回应他,这时莱米尔一个眼神看过来,加雷斯立马回道。
“哼,还知道回来啊”
泽菲尔手指微微收紧,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侧过身,将陆清屿往前带了半步。
那只手揽上来虚虚地挡在他身后。
“这是陆清屿。”他说。
“我的雄主。”
就在泽菲尔的话落下时陆清屿发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陆清屿上前站在他们面前,笑着,右手按上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虫族礼。动作不卑不亢,腰背挺直。
“雄父,雌父,安好,我是陆清屿,泽菲尔的雄主”
陆清屿笑着看着莱米尔和加雷斯,目光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闪躲。
莱米尔这时也看向他。
那双淡色的眼睛从上到下看了一眼陆清屿,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好。”
莱米尔说这个字的时候,是真正的笑了。
泽菲尔终于找到了归宿,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这会是一个很好的雄主。
他是真的满意。
而加雷斯他站在窗边,逆着光,整张脸都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看着泽菲尔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微微侧过来,将陆清屿挡在了自己身体的侧后方。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加雷斯看到了。
莱米尔也注意到了。
加雷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深灰色的瞳孔里翻涌起某种看不清的暗潮。
这时莱米尔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加雷斯身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了加雷斯的小臂上。
就那么一下。
加雷斯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
他低下头,看了莱米尔一眼,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总是无法拒绝这个雄虫。
“泽菲尔,既然有了雄主,就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他,保护好他”
莱米尔听到他的话后笑着点了点头,收回了手,走向陆清屿,那抹温和的笑容还挂在嘴角。
“清屿可以这样叫你吗?”他叫他的名字,语气自然。
陆清屿点点头“可以”
““陪我走走,好吗?”
陆清屿还没来得及回答,加雷斯就开口了。
“不行。”两个字干脆利落
莱米尔转过头,看向他。
加雷斯的脊背明显地绷紧了,他的下颌线咬得很紧,太阳穴的位置有青筋微微跳动。沉默了几秒,他移开了目光。
“……别太久。”
莱米尔笑了。
“好。”
他转身朝日光室另一侧的露台走去,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陆清屿看了一眼泽菲尔,泽菲尔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陆清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跟上了莱米尔的脚步。
露台很大,正对着主宅后面的花园,花坛里的花开得很好。
莱米尔站在石栏边,微风吹起他浅灰色的发丝,他伸手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藤椅。
陆清屿坐下了。
莱米尔也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看了陆清屿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上。
“你和泽菲尔,是怎么认识的?”
陆清屿没有隐瞒,从贫民窟救下糯糯开始,到星兽暴乱中被泽菲尔救下,再到医疗舱、联姻、登记,他讲得很简洁。
莱米尔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只是在听到医疗舱那一段时,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
“他给你渡了精神力。”莱米尔说。
“是。”
莱米尔沉默了一瞬。
“他从来没给任何虫渡过精神力。”
陆清屿没有说话。
莱米尔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款式很简单,银白色的金属环上嵌着一颗宝石,和加雷斯的眼睛一个颜色。
“看来泽菲尔很喜欢你,那我就放心了”莱米尔说
陆清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
莱米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是欣慰
“那就好。”
“你知道吗?泽菲尔小时候,很爱哭。”
陆清屿愣住了。
爱哭?
他试图把“爱哭”这个词和那个冷硬如刀的帝国上将联系在一起,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瞬。
莱米尔看着他微睁的眼睛,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真实一些,眼角弯起来的弧度里,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怀念。
“是真的。他三岁的时候,能哭整整一下午。五岁的时候,因为抢东西抢不过伊洛恩,哭到打嗝,那时候他还没有分化,我们都觉得他会是一只亚雌。”
他顿了顿。
“后来分化结果出来了,SS级。”
“加雷斯很高兴,从那天起,他开始亲自训练泽菲尔。”
莱米尔的目光落在花园里某一朵花上,又像是穿过了那朵花,落在很远的地方。
“后来的泽菲尔,我再也没见他哭过。”
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一点花的甜腥气。
莱米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清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