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屿睁开眼睛，一脸的烦躁，意识画布上只有一个雌虫的轮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优美。
他的拳头攥紧，那是挥出最后一击前的蓄力。
可陆清屿看着这个轮廓，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一种感觉。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生活压到谷底却还在挣扎的狠劲。
“宿主，你已经发呆快一个小时了。”小七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要不……先喝口水？”
陆清屿没有回答，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
他在想画一个新故事。
一个深处底层的雌虫，为了养活弟弟，在地下格斗场里拿命换钱。
一个身居高位、被万虫拥戴的雄虫，偶然闯入这个世界。
地位悬殊，命运交错。
这个设定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但他始终落不下笔。
因为他没有见过那样的地方。
“小七，”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画室里听得很清楚，“虫族有地下格斗场吗？就是那种打黑拳的，观众下注的那种。”
小七的电子音瞬间拔高了几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宿主，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找一些素材。”陆清屿转过身。
小七的光球在疯狂旋转，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它的情绪一样不稳定。
“什么素材？”小七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新漫画。”陆清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个深处底层、为了养活弟弟而在这种地方拼命的雌虫和一个身居高位、偶然闯入的雄虫。身份悬殊，地位差异。这个设定，读者应该会喜欢，到时候也能更快的提升声望”
小七沉默了三秒。
“有，主星西北城，天街那一带。那是主星最乱的区域，鱼龙混杂，什么虫都有。地下格斗场就在那一带，具体位置需要到了再找。但是，那里是禁止雄虫进入的区域，而且里面全是雌虫，都是那种……那种不要命的。”
“知道了。”陆清屿站起来。
“宿主，你不会是想”
“我想去看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我去楼下买个东西’。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翻找衣服。柜子里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泽菲尔给他买的，面料考究，剪裁合身，但都不适合穿去那种地方。
他翻到最里面，找出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那是他刚搬进别墅时雄保会配的基础衣物，他一直没穿过，吊牌还挂着。
“宿主！”小七的声音更急了，“那是地下格斗场！你要是被发现了”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陆清屿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扯掉吊牌，丢在一旁。
他又从柜子下层翻出一条深色的工装裤和一双耐磨的短靴，靴子的鞋底很厚，踩在地上不会有太大的声响。
“告诉我，怎么进去。”
小七沉默了，光球在意识海里上下浮动。
“宿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小七。”陆清屿把衣服放在床上，对着意识海里那团光球，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认真。
“在。”
“你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改变主意？”
小七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这口气代表了小七深深的无法反抗的无奈。
光球的光芒暗了一瞬，像是在认输。
“有仿真雌虫信息素贴片，”它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
“贴在腺体上可以掩盖雄虫的信息素，伪装成雌虫，但是宿主，那个贴片的效果只能维持几个小时，而且如果遇到等级高的雌虫，仔细闻还是能闻出来的”
“帮我买。”陆清屿打断它。
“宿主”
“买
“正在购买……已下单。预计一小时内送达。”
“乖。”陆清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拿起床上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作死啊
小七无能狂怒中
一小时后，门铃响了。
陆清屿穿过客厅按下门锁，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小型的送货机器人，圆滚滚的机身，蓝色的电子眼一闪一闪。
它的机械臂上托着一个巴掌大的密封盒，盒子的材质是半透明的塑料，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个银色的包装袋。
“您的快递，请签收。”机器人的电子音很平，没有任何感情。
陆清屿在机器人的屏幕上按下指纹，屏幕闪了一下绿光，发出一声“嘀”。
机器人的机械臂将盒子递过来，他接住，盒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关上门，走回浴室，把盒子放在洗手台上撕开封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银色的真空包装袋。
他撕开包装袋，从里面取出了一片淡蓝色的贴片。
贴片薄如蝉翼，大概有拇指大小，边缘是圆润的弧形。
它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气味，不刺鼻，但绝对算不上好闻。
陆清屿把它凑近鼻子闻了闻，那股味道更明显了，带着一丝苦涩。
将贴片贴在颈后的腺体上。
凉意从皮肤渗入，几秒后，他自己的信息素，那如雨后般清冽甘甜的味道被完全掩盖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颈后的贴片，指尖触到一片光滑的、微微温热的表面，贴片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脱下居家服，套上那件工装外套，外套的面料很粗糙，和皮肤摩擦时有一种涩涩的触感，不像他平时穿的那些衣服那么柔软。
他竖起领口，遮住了脖颈，领口的边缘刚好盖住贴片的位置。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随后拿着傍边的画笔，开始在自己的脸上作画
画到最后他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灰色的工装外套，竖起的领口，深色的裤子，厚重的短靴。
肤色暗了好几个度，面部轮廓硬朗，左眼尾有一道疤痕，整个虫看起来灰扑扑的，像主星街头那些为生计奔波的底层雌虫，不起眼，不引人注目，放在虫群里三秒就会忘记长什么样。
“怎么样？”他问。
小七不情不愿的认可：“……还行。不仔细看，认不出来。但是宿主，你真的要去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走了。”
“宿主啊…………”
陆清屿转身走出浴室，穿过客厅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天街位于主星西北城，是整颗星球最鱼龙混杂的地带。
陆清屿下了悬浮车，站在街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里和主星中心区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街道狭窄，两侧是低矮的、灰扑扑的建筑，墙壁上涂鸦斑驳，有些窗户用铁皮焊死了。
空气中有一种混合了廉价燃料、混浊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鼻腔，不刺鼻，但本能地让他感到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黏在了喉咙里。
路上的虫不多，偶尔有一个从他身边经过，都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他一眼。
那种目光他很熟悉在贫民窟的时候，原主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目光。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扫描仪一样，评估你是一个“可以欺负的”还是一个“需要绕道走的”。
陆清屿低着头，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内收，做出一种“我不惹事也不想被惹”的姿态。
“小七，具体位置。”
“前方三百米，右转，有一个不起眼的铁门。那是地下城的入口之一。但宿主我们……”
“走。”
宿主啊，我……不想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