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原本还蔫头耷脑的，一看到陆清屿，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整个人跟装了弹簧似的，瞬间从诺亚身边弹开，几步就蹿到了陆清屿跟前。
“屿大！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凑近，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亮晶晶的，里头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陆清屿看着他这副活蹦乱跳的模样，忍不住失笑道：“泽菲尔带我来的。”
“哦”
赫连像是才反应过来，忙一把拉着诺亚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跟前扯了扯。
“诺亚，诺亚！”赫连嗓门都高了八度，手在诺亚手上拍得啪啪响。
“这就是我跟你念叨过的那个屿大！画《溺于信息素》的大神！超级，超级，厉害的那个！”
赫连急匆匆的急着显摆自家偶像。
诺亚听到赫连的话，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
“就是那个，哎呦”赫连见诺亚没动静，急得在那儿比手画脚，两手在空中瞎划拉，“艾莱斯，塞拉斯，你上次不还念叨着……”
“赫连。”旁边的伊莱凉凉地开了口，直接把赫连那一长串话给堵了回去。
赫连嘴一撇，手倒是没松开诺亚的袖子。
“屿大是泽菲尔上将的雄主。”伊莱替他把后半截话补全了。
诺亚听到泽菲尔，目光才在陆清屿脸上停了一下。
“你好。”诺亚点头，语气没多少热络，倒像是被突然正式引荐后，强打精神撑出来的礼貌。
陆清屿笑着点了点头：“诺亚，你好。”
诺亚嘴角动了动，弧度很小，勉强算是个笑的模样。
他垂下眼，几缕白发从耳后滑下来，正好挡住了那一瞬间脸上的神情。
赫连在旁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又凑过来：“屿大，你刚从包厢出来？西格玛是不是也在里面？”
陆清屿点头：“在，还有泽菲尔、艾德里斯陛下，以及狄莫希。”
诺亚猛地抬头，垂着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狄莫希
赫连看着诺亚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扭头用眼神向伊莱求救：“你倒是说句话啊！”
伊莱没接他的茬，冰蓝色的眸子在诺亚低垂的脑袋上停了停。
“走吧。”伊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先进去。”
他没明说进去找谁，但在场的几只虫心里都有数。
赫连立马接茬：“对对对，先进去，你这腿站不了太久。”
他伸手去扶诺亚，动作比刚才小心了不知多少倍，跟捧个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诺亚没拒绝，任由赫连扶着，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走廊深处挪。
伊莱走在诺亚另一头，银白长发垂在腰侧，步子不紧不慢。
陆清屿看着前面那三只雄虫的背影，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诺亚就是上次皇室酒会上他觉得奇怪的虫，和红发雌虫过于亲密了。
他脚下加快了两步，跟了上去。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艾德里斯最先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看见门口那几道身影的瞬间，他的目光掠过赫连他的目光停在伊莱身上。
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艾德里斯嘴角微微扬起嘴角。
“赫连，你怎么出来了”
西格玛端着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先落在赫连身上，赫连正冲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随后”他的目光移动，越过赫连，落在那道被扶着的身影上。
“哥”
“西格玛”诺亚白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被赫连扶着，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腿……
西格玛的瞳孔缩了一下。
诺亚的右腿微微弯曲，膝盖不敢伸直，脚尖点着地面，整个人微微往左侧倾斜，把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
“哥。”西格玛放下酒杯，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来的很快。
快到赫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西格玛几步走到诺亚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按在诺亚的肩上，力道很轻，另一只手去掀诺亚的裤腿。
“西格玛！”诺亚往后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但他的后背抵住了门框，无路可退。
西格玛的手没有停直接把裤腿掀开。
那一截小腿露出来的瞬间，西格玛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格玛的手指悬在膝盖淤青上方。
他怕弄疼诺亚，不敢碰
“怎么弄的？”西格玛抬头问诺亚。
“不小心摔的。”诺亚小声说道。
此刻，有一道目光比西格玛更早地落在诺亚身上。
狄莫希。
从诺亚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酒杯还端在手里，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慢慢往下流。
他注意到诺亚的腿。
狄莫希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卡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手指从杯壁上滑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抠了一下。
他在克制自己。
不要站起来，不要走过去，不要当着这么多虫的面，去掀开诺亚的裤腿，去看那片淤青。
因为他是哥哥。
他没有那个资格。
目光从诺亚的腿上移开，他端起酒杯，仰头闷了一口。
西格玛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诺亚。
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
让诺亚有些不敢直视，眼神飘忽。
“摔的？”西格玛重复了一遍。
“嗯。”
西格玛盯着他看了几秒。
狄莫希停住了动作看向诺亚。
摔的。
骗谁呢？
他比谁都清楚那片淤青是怎么来的。
昨天诺亚从瓦伦丁庄园离开的时候，他站在窗边，他看见了。
诺亚跪倒在碎石小径上，他蜷缩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在哭泣
他看见了。
他就站在窗边，手撑着冰凉的玻璃，指节泛白，看着诺亚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走出庄园的大门。
那是他亲手推开的。
他没有资格下去。
“摔的？”西格玛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嗯。”
西格玛目光从诺亚脸上移开，起身，落在坐在桌边的狄莫希身上。
狄莫希感觉到了那束目光。
他没有抬头。
目光依旧看着那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