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叔叔长得是不是很好看呀,跟哥哥一样好看。”
“笨,雌虫不叫好看,叫帅气。”
“那叔叔很帅气,比那只跟雄父说话的大虫虫还帅气!”
“不许提那只虫,雄父不喜欢他。”
“噢,好吧。”小羽离开低下头
泽菲尔在前面走着,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他想多了。
看到和小雄主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忍不住多看一眼,忍不住在心里问万一呢?万一他们之间还有别的联系呢?
可都是失望。
不过没关系,能在今天遇到这两个小家伙,救了小羽一次,也值得了。
就当是……
就当是上天给他的一场慰藉吧。
他带着两个小家伙走到街角的一家餐厅前。
这家餐厅是他以前常来的,老板是一对年迈的虫族夫夫,做的甜点远近闻名。
“到了。”他推开门,让两个小家伙先进去。
小羽一进门“哇”
银蓝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好香呀!哥哥你闻,是甜的味道!”
小雄崽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但马上又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嗯,闻到了,还行。”
他偷偷咽口水的小动作,被泽菲尔看得一清二楚。
泽菲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到两个小家伙面前:“想吃什么就点,不用替叔叔省钱。”
小羽趴在菜单上,认真地看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图片,小手指戳着其中一个最漂亮的甜点:“这个!哥哥你看,这个上面有奇异莓”
阿晨皱着眉头看了看价格,倒吸一口凉气,“小羽,这个好贵……”
“没关系,想点就点。”泽菲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最后在小雄崽的严格把关下,小羽点了一小块奇异莓蛋糕和一杯热牛奶,小雄崽自己则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三明治。
泽菲尔把菜单拿过来,又加了一整份崽崽套餐、一份烤肉拼盘和满满一桌子甜点。
“叔、叔叔……太多了……”小雄崽看着不断端上来的菜,眼睛都直了。
“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泽菲尔把一份热腾腾的奶油浓汤推到小羽面前,“小心烫,吹一吹再喝。”
小羽捧起汤碗,撅起嘴呼呼地吹了好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小家伙整张脸都亮了:“好好喝!哥哥你也喝,真的好好喝!”
小雄崽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上却说:“还行吧,比雄父做的差一点点。”
小羽歪头想了想:“嗯,雄父做的是最好吃的。”
泽菲尔看着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心头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他垂下眼,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叔叔,你不吃吗?”小羽见叔叔发着呆,举着一块切成小块的三明治,踮起脚尖往泽菲尔嘴边递。
“这个给你,可好吃了!”
泽菲尔回过神,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雌虫,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他张开嘴,把那块三明治吃了下去。
“谢谢。”他说。
小羽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客气!叔叔救了小羽,小羽要给叔叔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说完,小家伙又埋头跟奋战去了,吃得满嘴都是粉红色的奶油。
小雄崽拿起餐巾纸,动作熟练地给弟弟擦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唔,好吃……”小羽嘴里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应着。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个焦急到几乎破音的男声:“阿溪!小羽!”
两个小家伙同时抬起头,眼睛刷地亮了。
“雌父!”小羽从椅子上滑下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向门口,“雌父雌父!小羽在这里!”
阿溪也放下手里的勺子,快步朝门口走去。
泽菲尔端着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雌父。
他们的雌父来了。
也好,孩子回到雌父身边,自然是好的。
他放下杯子,不管怎样,这两个孩子让他短暂地重温了一些旧日的念想。
“你们两个孩子!知不知道雌父有多担心!”
“说了让你们在哪等着,怎么跑这么远”
泽菲尔转过身,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与那个气喘吁吁、满头是汗的雌虫四目相对。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年轻雌虫,五官平平无奇,衣着朴素,和泽菲尔想象中的任何可能都不一样。
泽菲尔垂下眼帘,将最后一丝不着边际的幻想彻底掐灭。
他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的衣领,抬步向门口走去。
路过那个雌虫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你是这两个孩子的雌父?”
阿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下意识地把扑过来的小羽往身后拢了拢,垂下眼睛避开泽菲尔的视线,带着局促和恭敬:“是……是的,长官。谢谢您救了小羽,给您添麻烦了。”
他刚刚听到那边的虫说有个穿军服的军雌带走了他们,他追上来的,要是把这两个祖宗弄不见了,会被他弄死的。
泽菲尔的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扫过,和那两个崽崽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可看崽崽们的态度想来就是他们的雌父吧。
“崽崽们很懂事,不过以后别让他们单独出门,崽崽还小,独自出门也不安全”
阿诺连连点头“是是是,这次是我不小心,以后一定看好他们,再也不会了。谢谢”
“嗯”泽菲尔说完便抬脚离开。
“叔叔要走啦?”小羽从雌父怀里探出头,有些舍不得地看着泽菲尔。
“嗯。”泽菲尔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以后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小羽用力点头:“小羽记住了,谢谢叔叔!”
阿溪也跟着点头,认真地说:“谢谢叔叔”
泽菲尔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溪的脑袋。
“保护好自己和弟弟。”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春日的阳光铺满了整条街道,暖洋洋的。
可泽菲尔只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渗出来的冷。
他走在虫来虫往的街道上,肩膀上的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芒。
那是在战场上拼杀了大半辈子的功勋,在这一刻,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是。
不是他们。
雄主消失了。
他应该接受的。
可为什么,每一次燃起希望又破灭,都像是重新受了一遍伤?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那里已经堆积了太多太多的失望,沉重得几乎要把他拖垮。
没关系。
他可以等。
就算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愿意等下去。
泽菲尔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小巷里,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那只被小羽塞进他手里的面包还静静地躺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带着最纯粹的善意和温度。
只是这温度,终究暖不了他被岁月和思念冰封的心。
他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那家餐厅的方向。
阳光很好。
街角的餐厅在光线里泛着暖黄色的光泽,窗边还能隐约看到两个小家伙围着雌父叽叽喳喳说话的身影。
他的眼眶一阵酸涩。
“雄主……”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消散在喧闹的街头,“你到底在哪里。”
可没有回答。
泽菲尔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
身后,两个孩子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牵着他的心。
他没有回头。
“阿诺叔叔,你来迟了”阿溪双手叉腰,嘟着嘴,气冲冲的看着雌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