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明明很害怕却还张开瘦弱手臂护在弟弟身前的小雄崽。
那双黝黑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和记忆中雄主望向他时的眼神如出一辙,就连此刻咬着嘴唇强撑勇敢的倔强模样,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泽菲尔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哥哥!”小羽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绕到小雄崽面前,伸出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抱住哥哥的胳膊,急急地解释。
“哥哥,这个叔叔是好人!刚才有坏虫欺负小羽,是叔叔把小羽救下来的!”
小雄崽随即愣了一下,警惕的眼神稍稍松动,但护着弟弟的姿势没有变。
他上下打量着泽菲尔,目光在那身笔挺的元帅军装上停留了片刻,才放松了一口气。
“小羽……我们快走……”阿晨拽着弟弟的袖子往后退。
小羽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把面包抱紧,仰起小脸不解地看着哥哥:“哥哥别怕呀,叔叔是好人,叔叔还给小羽擦脸了呢!”
泽菲尔看着两个小家伙的互动,喉结微微滚动。
小雄虫听见弟弟的话,这才注意到弟弟嘴角残留的血迹和衣服上的脚印,脸色瞬间变了。
他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检查着弟弟身上有没有别的伤,焦急的问“你怎么流血了?疼不疼?有坏虫打你了是不是?都是哥哥的不好,不该让你一个虫出来的……”
“不疼的!”
小羽摇摇头,银蓝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明明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个,却伸出小手拍了拍哥哥的头。
“哥哥乖,小羽真的不疼。叔叔来得可及时了,把坏虫都赶跑啦!”
小雄虫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眼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泽菲尔,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叔叔,我刚才……我刚才以为你是坏虫。”
小雄虫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你救了小羽。”
说完,他直起身,又用力鞠了一躬,碎发都跟着动作晃了晃,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
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裹着他过分单薄的身板,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挽了好几道,一看就是用旧衣服改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雄虫,刚才硬是咬着牙挡在比他高大的陌生雌虫面前,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护着弟弟。
泽菲尔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雄主还在,他们的崽崽也会是这么可爱吧。
他的视线落在眼前的两个小家伙身上,一个精致漂亮像画里走出来的小贵族,一个清俊倔强眉宇间带着不肯服输的韧劲。
若说是凑巧,可怎么会有这样凑巧的事?
“没事。”泽菲尔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们……”
他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刚刚在心底生根发芽的念头此刻正在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雄主消失的那天,什么都没留下。
他不信,他不信他的雄主就这么消失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几乎翻遍虫族的每一个角落,可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留下。
如果……如果雄主还在
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孩子就是……
是不是……
泽菲尔缓缓蹲下身,让自己和两个小家伙平视。
他尽量放柔了表情,不想吓到他们,可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上,此刻挤出的笑容却很是僵硬。
“你们……”他斟酌着用词,让自己柔和一点。
“你们的雄父和雌父呢?怎么让你们两个崽崽自己在外面?”
小羽抱着面包,歪着头看着泽菲尔,银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回答:“雄父在家里呀,雄父身体不好,不能出来。”
小羽用力点头,又补了一句:“雄父可好了,会给我们讲故事,还会唱歌哄小羽睡觉。就是雄父老咳嗽,雌父说雄父生病了,要吃药才能好。”
泽菲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雄父在家。
还有雌父。
他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们的雄父在家,雌父也在,他们只是走散了而已。
这不是…
不是的。
泽菲尔你在妄想些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叔叔?”小雄崽见泽菲尔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叔叔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救小羽的时候受伤了?小羽说你后背流血了……”
“叔叔没事。”泽菲尔低声说。
他松开手,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红痕。
失望吗?
不,说不上是失望。他本来就不该有那样的妄想。
只是,只是这两个崽崽实在太像了,像到让他那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在短短几分钟他似乎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像。
太像了。
可再像,也不是。
“咕噜——”
一声轻微的腹鸣打破了沉默。
小羽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小脸红扑扑的:“哎呀,小羽的肚子叫了。”
“咕噜噜……”
又是一声,这次更大更清晰,是从小雄崽肚子里传来的。
小雄崽瞬间涨红了脸,他下意识地捂紧肚子,窘迫地别过头去,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小羽眨巴眨巴眼,看着哥哥:“哥哥,你的肚子也叫了,小羽听见啦!”
“没、才没有!”小雄崽梗着脖子不肯承认,但肚子偏偏不给他面子,又咕噜噜地响了好几下。
泽菲尔看着两个小家伙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心头那股酸涩的失望被一阵柔软覆盖了。
不管他们是谁的孩子,这两个崽崽现在又冷又饿是事实。
“饿了吗?”泽菲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走吧,叔叔带你们去吃东西。”
小雄崽警惕地抬头看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雄父说过,不能随便跟陌生虫走。”他说着,把弟弟往身后又护了护。
“你刚才还说我是好虫。”泽菲尔微微挑眉,“不是你说的吗?好虫会有好报。”他低头看向小羽,唇角微微弯了弯。
小羽用力点头,拽着哥哥的衣角撒娇:“哥哥,哥哥,叔叔是好虫”
“小羽…小羽想跟叔叔去吃好吃的,小羽现在好饿好饿,肚子都饿扁了”
小雄崽犹豫了。
他低头看看弟弟期待的眼神,又想到弟弟刚才差点被车撞到,小家伙的眼圈慢慢红了。
“那……那好吧。”阿晨松了口,但还是努力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对小羽说,“但是我们不能花叔叔太多钱,等以后有钱了,在还给叔叔的。”
泽菲尔差点被他这副成熟模样逗笑。
“好。”他点点头,弯腰想把两个小家伙都抱起来,但小雄崽退后了一步,牵紧了弟弟的手。
“我们跟叔叔走就行,不用抱。”
泽菲尔没强求,由着他们。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放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两个小家伙有没有跟上。
小雄崽一路都紧紧牵着弟弟的手,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身后的巷子,像是怕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两个小家伙的对话随着风飘进泽菲尔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