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讯公布的时候,周清玄正靠在医疗舱的床头啜饮营养剂。终端屏幕上的热搜词条已经从顶流明星的惊天八卦一路跳转到了“S级雄虫匹配五位帝国顶级雌虫”,评论区吵成了好几派——有质疑他身份的,有质疑匹配系统公正性的,有扒五位雌虫背景的,甚至还有人在匿名论坛逐帧分析一张所谓是他的照片,试图证明他根本不是贵族后裔。他把终端倒扣在被子上,望向窗外第三军团装卸物资的运输舰,然后注意到护士站的通讯器不知何时切换了加密频道。
厉烽推门而入,将一份盖着军部公章的纸质文件递给了周清玄,页角有他亲笔签名的墨水痕,晕染在“蔷薇星盗团全歼”的结论处。然后他在床边落座,坐姿如标枪般挺拔。周清玄翻开文件,失踪事件、航线记录、伊索哥哥的证词严丝合缝,所有漏洞都被帝国精密的官僚系统堵的滴水不漏。
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他的目光落在厉烽左手手指的素光戒指上。看着戒指不是很贵,但是厉烽显然已经戴了很久——戒面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手上那枚戒指,是……”
似乎是明白周清玄的意思,厉烽拇指无意识地擦过戒面“帝都军事学院优等生证明。毕业时授的,一直戴到现在。”
“……你们五个人都有?”
“都有。”厉烽将戒指摘了下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雄虫。”
周清玄听到“没有喜欢的雄虫”的时候,心里有一根极细极细的弦忽然松了。他将手递给厉烽“既然你们都有,那我就勉强当做过渡戒指了,在我们那里,结婚时一定要戴戒指的。”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耳尖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既然你们都有,那这枚我就先戴着,等回到中央星,我们一起去挑新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很从容,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坦荡。然后他的大脑追上了他的嘴。他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结婚要戴婚戒?还大家一起去挑新的。看着伸出去的手,他想缩回来,但是厉烽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指,调整了一下戒指后,郑重的戴了上去。看到这里周清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把自己藏进去,但被子太薄,遮不住耳尖那一片已经烧到发烫的红色。
厉烽看着他从从容到脸红再到试图用被子掩饰的全过程,灰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回了中央星后,一起去挑。”
周清玄没有回答,只是把被子往下拉到下巴的位置,露出那双还带着几分窘迫的眼睛。他迅速转移话题,但声音还没完全恢复平稳“我是不是应该拍一张照片,星网上他们随随便便拿着一张照片就说是我。嗯,别开闪光灯。”听到这句话,厉烽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午后阳光斜斜擦过他的额角,将睫毛的阴影打在颧骨上。厉烽按下快门,然后把这张照片同步到了他的身份认证档案。几分钟后,星网服务器集群突然陷入瘫痪,帝国中央星网管理局的备用节点全部红灯。主服务器承载峰值突破历史记录,就连军部通讯都被紧急分流。不是热搜榜被霸占——是服务器直接宕了。
所有还没来得及退出的用户同时看到同一张截图——周清玄倚在床头,黑发散在肩侧,深棕色眼瞳倒映着镜头,下颌轮廓线如被精心雕琢的月光。热搜词条从这张照片开始一路跳转,最后停在了一句被无数人转发的感叹上——“星网都承受不住的美貌”。连之前那些疯狂质疑他身份和匹配资格的帖子都被同一句话刷屏:先不管他是不是S级,这张脸确实是SSS级。那个给他美貌评级的系统估计是从来没有见过他本虫。
周清玄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正低头看着终端屏幕上一个新建的加密群聊,群名叫“锚”,成员除了厉烽之外还有四个人。克莱德第一个发言,措辞简洁得像在批预算报表:“婚约已登记。财政部这边已经同步启动配偶权限备案,包括全额医疗、安保及抚慰配额。你的营养方案我已经重新调整过,这几天会发到群里。有什么特别需求可以直接告诉我。”伊索跟在后面发了一张照片——银月庄园的主楼,外墙爬满发光藤蔓,庭院里星兰草开得正盛。“庄园那边安排好了。等你回到中央星就能入住。我把主卧安排在朝南那一侧,阳光最好。”埃里希没有发文字,只发了一个符号。莱因哈特也没有多说,只发了一行字:“陛下可能会在你回到中央星后召见,我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周清玄指尖悬在输入框许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谢谢。”伊索秒回:“雄主打字原来这么慢,不着急慢慢来。”
周清玄看着那些消息,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你和埃里希、克莱德、伊索、莱因哈特。你们是因为匹配系统才站在这里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们的雄主,你们还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他的尾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轻轻抖了一下。很轻,轻到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但厉烽听到了。他在这间病房里听过这个人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可以自己来”,听过他用克制的语调说“谢谢”,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像是把一句藏了很久很久的话终于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连自己都不敢看它落下的影子。
厉烽伸手摸着周清玄手上的戒指“因为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
周清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的真名叫周清玄,就是档案上那个名字。我受过训练,会评估周围环境,会判断谁在说谎。至于我受的是什么训练,我是谁——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我从来不会对自己人动手。”
“我知道,那些伤不像是星盗的所作所为。”想起他们的猜测,厉烽看着周清玄“你不说,我不会问。”
周清玄没有否认。他靠在床头,把这些话从心里逐条翻出来的时候,发现它们比想象中更容易说出口。他也看了出来厉烽他们对他身份的猜测和怀疑,不愧是帝国的顶尖人才,天枢做了那么多,他们居然还能看出点蛛丝马迹。
终端传来震动,莱因哈特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雄保会的几位最高议员已经在港口等着了。陛下可能会下达让第三军团以最快速度返航的指令。你们那边提前准备。”厉烽看完消息,站起来,他得去安排一下。他伸手去拿搭在被子上的外套——那件外套从周清玄被救起来那天起就盖在他身上,从垃圾星到医疗舱,他一直没拿回去。周清玄下意识拽了一下外套的袖口。力气太小,几乎没有重量,但厉烽感觉到了那股极轻极轻的阻力。他转身的动作被这股阻力带偏了方向,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正好把周清玄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两人呼吸交错的瞬间,周清玄的唇擦过厉烽的喉结。
厉烽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周清玄缩进被子里,闷声说了句什么。厉烽重新将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隔着被子在额头落下一吻,像是雪花落在初融的湖面。
门合上的刹那,周清玄从被子里探出头,被吻过的位置隐隐发烫。外套上的硝烟味与那句他“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缠绕在一起。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世在缉毒支队连相亲都被任务冲掉,第二世在末世从尸潮里爬出来的人没资格谈恋爱。第三辈子刚开始,连路都走不稳,匹配系统就替他做了决定。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处理好这种关系——五份婚约,五个站在帝国权力顶端的雌虫,背后是雄保会和皇室的双重压力。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连拽一件外套的力气都没有。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主动伸了手,虽然力气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不想让他走。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先活着,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