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的加密通讯在傍晚时分响起的时候,周清玄正仔细研究克莱德刚发来的营养方案补充条款。终端弹出的文字消息措辞异常正式,这非常不符合伊索的发言风格。周清玄表情严肃的点开消息“雄主,帝国婚姻法强制规定,登记后七十二小时内,雌虫必须接受雄虫的精神标记。但是因为雄主情况特殊,时间已经自动延后,但是也只剩下30分钟时间了。烬渊是雌君,标记顺序排第一。如果超时未完成,法律上的责任会落在雌君身上——不是罚款,是惩戒。”
周清玄的手指骤然僵在屏幕上方。婚姻登记时间戳显示,在他昏迷的三天里,匹配协议已悄然生效。但是他那个时候身体条件不行,所以时间自动后延。他盯着屏幕角落跳动的倒计时时,喉间泛起苦涩,他当然知道厉烽没有提的原因。
似乎是没有等到周清玄的回复,伊索发消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分,显然也在斟酌措辞“不是要催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周清玄赤脚冲进厉烽办公室,刚刚短短的一段里,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力量,如果不是对厉烽的关心,周清玄早就腿软跪下去了。后者正审阅明日的军务安排,听到门响转过头。便看到周清玄赤着脚站在门口整个人靠着门框,手里攥着终端,眼眶微红。
“……伊索刚才告诉我,七十二小时内必须完成标记。我查了登记时间——还剩不到半小时。如果超时,法律上的责任在你。”周清玄的声音在发抖,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我想等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准备好。”厉烽的语调平稳,但他走近的步伐比平时更快。他弯腰把周清玄整个人横抱起来。他没有朝医疗舱走——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廊尽头的舰长休息室,推开那扇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门。房间很简洁,一张标准的军部配发行军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掉的水,墙上挂着他的备用军装。周清玄被他放在那张行军床上,身下的床单有极淡的硝烟味,和他从垃圾星上被救起来时那件外套是同一个味道。
厉烽弯腰低头看着周清玄“雄主,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周清玄点点头。
厉烽的额头抵着他“闭上眼睛。把你的精神力想象成可以流动的东西——不要用力,让它自己找到方向。我会引导你。初次标记不需要太深,你只需要找到我的核心,把你的精神力种进去就行。”
周清玄闻言闭上眼。意识坠入银灰色的精神海域——裂痕如蛛网蔓延,黑雾在缝隙中翻涌。哪怕周清玄不太了解雌虫的精神海到底是怎么样子的,他也能猜到这是长期缺乏安抚的雌虫才会出现的精神侵蚀。绕过这些裂缝,周清玄的精神力往最深处探去。这个人在战场上能单枪匹马突入敌方指挥部,但此刻他把自己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让自己的精神海域完全敞开。
终于周清玄在那片废墟中央找到了从未被触碰过的核心地带。他把自己的精神力轻轻缠绕上去,动作极其轻柔,像在废墟中徒手捧起一枚鸟蛋。种下去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意识同时震了一下——不是疼痛,是两颗星在经过漫长的漂流之后,终于被彼此的引力捕获。标记完成的瞬间,他的精神力自发地触碰裂缝边缘那些灰黑色的雾,将它们一片一片地蒸发,留下一层极淡极细的修复层。厉烽敏锐的感知到,周清玄的精神力正如他们猜想的那样,不仅仅是S级的强度。
“够了。”厉烽打断周清玄的继续“我的精神海损伤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修复的,雄主,你无需自责”。
周清玄没有想到厉烽如此的了解自己,就连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对方都了如指掌。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往前倾了倾身,把自己的嘴唇印在那双嘴唇上。这是他三辈子以来第一次主动吻一个人。他所有关于亲密关系的经验都是关于疼痛和忍耐的,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一个吻应该从哪里开始、应该多用力、应该停多久。
厉烽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了。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舌尖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小心翼翼不碰到他旧伤的力道探入他的口腔。同时他环在他腰上的手渐渐收紧,拇指从后颈滑到锁骨,顺着脊椎的方向极慢极轻地往下滑,每到一处旧伤的坐标就短暂地停下来,轻轻按一下,像是在逐条确认那些疤痕还在不在。
周清玄的呼吸开始乱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从后颈滑到腰侧,再从腰侧往下,带着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频率和力度。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反应什么——他对这种触碰完全没有准备。“……厉烽。你在碰哪里。”他的声音沙哑而轻,尾音已经开始发抖。
“旧伤坐标。军医长的病历里标注过——这里是被刀刃划开的旧伤,这里是束缚带摩擦留下的疤痕。你刚才标记我的时候,你的精神力帮我净化了裂缝边缘的灰雾。现在轮到我帮你——标记在初次完成后需要释放来稳定精神力峰值,不能憋着,憋着容易出问题。军部指导手册里有这一条。”
“……军部指导手册没有这一条,我看过你们的军部指导手册。”周清玄控诉。
“军部指导手册第17章 第3节明确标注,躯体化释放可以稳定精神力峰值,今年的最新版。”
周清玄的控诉被厉烽重新覆上的嘴唇堵了回去。那股从未体验过的陌生快感从接触点开始蔓延,沿着脊椎一路攀升,在意识深处撞出一片让他完全不知所措的空白。巅峰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做任何心理准备。他在那个瞬间忘了怎么呼吸,忘了怎么思考,把脸埋进厉烽的肩窝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下来——不是疼痛,不是害怕,是那种被过于强烈又过于陌生的愉悦击中之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本能的生理性泪水。
厉烽低下头,嘴唇极轻极慢地吻过他的眼角,把那些泪水一点一点吻走。然后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周清玄赤裸的肩膀,自己转身走进了浴室。
周清玄枕在厉烽的军装外套上,整个人蜷成很小一团。外套上有极淡的硝烟味,和他刚才说“不能憋着”时的语调混在一起。他的睫毛还是湿的,腿侧那片被触碰过的皮肤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他在缉毒支队待了好几年,在末世独自活了数年,没有人碰过他,他很多经验都少得可怜。刚才厉烽只是碰了他的腿侧,他就直接到了巅峰。他把脸埋进厉烽的外套里,整个虫像个熟透的苹果。
埃里希的私聊在此刻响起,周清玄迷迷糊糊的将标记细节全盘托出。然后他就枕着厉烽的外套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外套的袖子。
埃里希把这段对话的截图发到了小群里。附了一句简短的说明:“标记过程已确认。附带躯体化释放。雄主全程未拒绝肢体接触。以上。”
群聊在极短的时间内爆炸了。利索的三连问带着全息投影特有的数据流噪点“当年,你们都说烬渊是我们当中最腹黑的,我一直觉得你们是耍我的,没有想到这居然是真的。”克莱德同步更新着营养方案,莱因哈特关于“信任”的对话在群里泛起涟漪。
厉烽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他拿起终端,看到埃里希发在四人小群里的截图,又低头看看枕在自己外套上已经睡熟的周清玄——他侧躺着,几缕黑发散在肩头,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开,一枚深红色的吻痕静静伏在肩头。他调出静音模式下的摄像功能,对着周清玄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发在小群里,附了一句简短的备注:“标记完成。初次精神链接已建立。附带躯体化释放。以上。关于腹黑——我只是在履行法律义务。”
群聊再次安静了片刻。伊索随即爆发出一连串感叹号与控诉——“烬渊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说你最讨厌和雄虫发生肢体接触了。你现在不仅标记完了还附带躯体化释放,还拍照片发群里!肩头这个吻痕是怎么回事,这是在炫耀?不公平。等轮到我标记的时候,我也要——”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克莱德跟在后面冷静地补充:“关于标记过程中的肢体接触,法典没有规定。但雄主本人明确表示了不予拒绝,后续可以依此自愿原则开展进一步研究。相关结论可在近期确定。”莱因哈特最后回复的,只有一个词:“好看。”
第三军团指挥舰在深夜抵达了中央星港口。指挥舰的引擎低鸣渐渐平息,港口导航灯的冷白色光束从观察窗扫过,在房间的墙壁上投下极短暂的矩形光影。雄保会的正式质询通函也同时抵达。
厉烽将雄保会的质询通函转发到群里,附了一句简短的备注——“所有人,做好应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