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人的热度终于退潮时,周清玄正枕着埃里希的锁骨沉睡。晨光为亚麻窗帘绣上金线,他无意识攥着对方衣领的手指微微蜷曲,呼吸如星尘在银河中流淌。埃里希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手掌在雄主汗湿的背脊画出安抚幼兽般的轻柔弧线。
书房里,其余四个如星轨般环绕。厉烽倚窗而立,晨曦为灰眸镀上鎏金。克莱德的便携终端流转着生命体征曲线,如银河碎屑般跳跃的数据流里,精神力频谱仍在震颤。伊索蜷缩在天鹅绒沙发中,玫瑰色的月牙痕在苍白的指节若隐若现。莱因哈特端来的茶盏氤氲着琥珀色光晕,他垂眸凝视杯中浮沉的茶叶,仿佛在解读命运的卦象。
厉烽率先开口,直指核心:“雄主昨天说的,应该是我们上辈子的事情,而我们上辈子的结局并不好,甚至是惨烈的。”
克莱德看着终端说道“他说了,不要自杀、不要去狩猎场、不要去法庭、网络保护好、不要上法庭。这应该是对应我们五个上辈子的结局。”
莱因哈特喝了一口茶“雄主昨晚质问埃里希和伊索的时候,一直在说同一句话——你们不碰我是不是因为惦记着那个害死你们的瓦伦雄主。”
伊索摸着手指上的戒指“上辈子…我觉得狩猎场对应着烬渊,他是军雌,狩猎场是军部的训练场;法庭应该是你和克莱德,一个是皇室幕僚,一个是财政大臣,你们上辈子大概是被审判然后流放;网络应该是我,我是做情报和商业的,上辈子大概是网络被攻破或者情报泄密。”伊索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抖“雄主只对着夜煌一个虫问他质问,他是不是对害死他好友的雄主念念不忘。我们五个离只有夜煌的身份——情报头子,古老贵族末裔——有能力在我们死后独自完成复仇。所以应该是夜煌在最后杀了那个所谓的雄主后自杀,这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他的逻辑在被情绪完全淹没的情况下依然保留了极强的指向性:标记是双向确认,触碰也是。他需要的不止是精神海域里的锚点,还需要触觉来验证活着的真实性。所以昨晚他大多数的时候是咬,不是吻。”克莱德关掉终端,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了。
“但是雄主一直在哭,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状态下,他都在哭。”厉烽摸了摸脖子上的齿痕,灰眸里有一层极薄极冷的怒意,是对那个让他的雄主崩溃的雄虫“那个让雄主痛苦的瓦伦,不能放过。”
周清玄是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的。他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沉溺于埃里希带着草莓味的怀抱里,自从他喜欢埃里希用草莓味沐浴露后,埃里希身上就一直是这个味道,就连情报局的审讯室都开始流传“副局长最近闻起来像个甜品店”的传言。
埃里希的手掌仍在脊背画着安抚的圆,仿佛在绘制星图。周清玄想起昨天咬破的五处颈动脉,想起教他们触碰时颤抖的指尖,想起他一遍遍的质问,耳尖瞬间泛起珊瑚礁般的绯红。
“早。”埃里希的嗓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像陈年威士忌滑过杯壁“雄主,需要复习昨夜的教学成果吗?”
周清玄没有抬头,只是将发烫的脸颊更深的埋入对方的肩窝,试图逃避现实“我……昨晚是不是很可怕——又哭又咬,还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他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但记得自己说过很多遍对不起,还有为什么他们不碰他。然后周清玄顿了一下“我是不是还说了更过分的?”
“你说‘你们不碰我是不是因为,还惦记着那个害死我们的雄主’”埃里希的指尖抚过雄主通红的耳尖“然后你握着伊索的手按在腰窝,又带着我的手贴上锁骨。这堪称典范的赤诚,何谈过分。”
“但是我还是说着很糟糕的话,我不该怀疑你们,不该将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按在你们身上。”周清玄的声音闷在埃里希的怀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你们宠坏了,有些时候会冲着你们发脾气。”
埃里希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周清玄脸侧蹭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谁都没有把雄主的这句话当真。因为我们都知道雄主是个怎么样子的雄虫,你挨个教我们怎么主动。这叫教科书级别的坦诚,不叫糟糕。家虫之间是不需要解释的。”
“……家虫?”周清玄抬起头,那双还蒙着薄雾的眼睛怔怔的看着他。
“嗯。克莱德说你的精神力频谱在崩溃边缘仍然优先选择双向确认,这是典型的互保逻辑。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确认我们是不是活着,我们的每一条记录都在确认你还有没有发作。家虫——你说过的。”
周清玄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垂着眼睫,在回忆里逐帧倒放来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他在垃圾星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替他压下了真实的精神力等级,在他还在昏迷的时候埃里希翻遍了所有失踪案卷,克莱德在他没有任何身份时给了他第一份营养方案,伊索在他第一次面对镜头时教他怎么玩玩具,莱因哈特在法典里找不到前例时对虫皇说他锁得好。他们从来不是被动站在他身边的。他们是主动留下的。而昨晚,他主动教他们碰他了。他终于可以教他们怎么碰他了。他把脸从埃里希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想,我需要坦诚一些是,虽然你们可能已经猜的七七八八,只是你们知道后会不会…”周清玄有点犹豫。
“不会,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