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周清玄琢磨着怎么安抚厉烽和伊索的时候,尖锐急促的皇宫专属紧急通讯,骤然刺破了餐厅的温馨与宁静。
接完通讯的莱因哈特,脸色阴沉的像是冰冻的湖面,声音紧绷“雄主,陛下传召,今日必须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推辞。”
餐桌上的温馨气氛瞬间消失。
正垂眸喝着温水的周清玄动作一顿,抬眸淡然发问“出什么事了?”
身侧的克莱德等虫,尽数放下餐具,原本松弛的神态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戒备。
“你当时提出的‘强制精神安抚配额制’的消息泄露了。”莱因哈特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按道理,这件事没有这么快传出消息。”
“权力旋涡的中心,本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周清玄不紧不慢的吃完最后一口早饭“不过,陛下不是还没有答复吗?”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陛下当日便已亲笔签章。”莱因哈特凝望着他,道出关键“估计是顾虑那些贵族反扑,一直压着未曾公示。”
“几位皇子的手笔吗?”克莱德突然开口,一语点破“近些年陛下暗中考察储君之位,几位符合要求的雄虫皇子早已在暗地里较劲,只不过不知道这次,是哪位皇子的手笔。”
“十有八九。”莱因哈特点点头,随即看着周清玄“雄主,需要推掉吗?”
“不用,迟早会见到。”周清玄摇摇头“改革本就是动蛋糕,迟早会正面碰上的。”
“躲,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周清玄站起身“走吧,看看这群高高在上的贵族雄虫是个什么样子。”
周清玄刚踏进议政厅,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就是周清玄?”
议政厅前排,银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牌雄虫拄着雕花拐杖,气势汹汹的起身。
来虫的是皇室旁支族长,也是在场所有贵族雄虫中,辈分最高的,卡勒姆·星辰。
高贵奢华的礼服上,别着几枚已经褪色的勋章,与他的礼服格格不入,十分扎眼。
他浑浊的眼珠自上而下,审视门口立着的年轻雄虫,字字刻薄,句句轻蔑。
“运气倒是够好,靠着攀上几位高阶军雌,才混得踏入帝国皇宫大门的资格。”卡勒姆带着鄙夷口气的说道。
“不然凭你无名无势的垃圾出身,连给我们这群帝国顶尖贵族提鞋都不配。”
“不过是在星网博了点虚名,就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逆天改命?简直可笑至极!”
他拐杖重重一顿,语气愈发严厉“听闻你妄提新规,还要让天生尊贵的雄虫,屈尊降贵,主动去伺候卑贱的雌虫,提供精神安抚??”
“年轻虫浮躁轻狂,鼠目寸光!雄虫的精神力是镇压虫化、稳住帝国秩序的至宝、是帝国的根基。”
“岂是供雌虫消遣、廉价施舍的工具?”
满厅贵族雄虫纷纷颔首,眼底皆是不屑与赤裸裸的敌意。
千年固化的规矩深入每一只老雄虫骨髓:雄虫生来尊贵至高,雌虫天生卑贱,尊卑有序,从无例外。
所有虫都等着看周清玄被训得低头认错、哑口无言。
可周清玄只是淡淡抬眼,平静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说教。
“你是谁?”
嗡——
方才还有些吵闹的议政厅,一瞬间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空气彻底凝固。
卡勒姆的动作骤然僵住,苍老的面皮因极致的愤怒微微颤抖,拐杖再次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重击声“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认识你。”
周清玄微微偏头,眼神干净澄澈,没有半分刻意挑衅,只有无辜的困惑。
“你们应该知道我身体不好,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看星网、看看书。”他语气清淡,字字诛心“可是我没有从任何一个地方,看到阁下的名字或者事迹。”
靠窗软椅上,皇后端起青瓷茶杯,悄然掩去唇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这群老雄虫死守特权百年,如今总算撞上了硬茬,这场博弈可比枯燥的会议有趣多了。
陛下继位后,这些老雄虫仗着辈分,没少给陛下使绊子。
皇后偷偷看了一眼皇帝,果然,对方此刻心情非常好。也终于有虫,能治一治这群嚣张的老家伙。
卡勒姆气得须发皆颤,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竖子无知!老夫卡勒姆·星辰,皇室旁支族长,朝堂元老!”
“元老?还旁支?”
周清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我老家,旁支连主家大门都不能进。你能在议政厅大放厥词,还是多亏皇帝陛下仁慈。”
周清玄伸手,莱因哈特心领神会的将终端递给他。
周清玄指尖轻划,屏幕上清空的空白档案一览无余。
周清玄抬眸,依旧是那副无辜的模样,话语却不见半分留情。
“抱歉。星网官方词条、历年政务记录、贵族功绩备案,无任何关于您的记载。”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老者,语气带着点疑惑“无功无绩、无职无誉,仅凭祖辈血脉盘踞贵族之列。实在是不怪我,不知道阁下。”
左侧一众老牌雄虫神色尴尬,面面相觑。
右侧几位皇子中,有两位皇子扭头,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笑意,似乎是觉得这个场合笑出来有点过分。
卡勒姆被堵得哑口无言,老脸涨得青紫,死死攥紧拐杖,却再不敢贸然开口。
周清玄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径直越过僵在原地的老者,一步步走向议政厅正中央的核心位置。
队列最前方,一道矜贵冷傲的身影走了出来,挡住了周清玄的面前。
金发规整精致,礼服纽扣扣至领口最顶端,胸口皇室徽章熠熠生辉。
帝国三皇子凯恩斯·星辰。
他眉眼俊朗,却满身倨傲。
他看向周清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聊的小丑。
莱因哈特的讯息瞬时弹出,简洁精准【三皇子凯恩斯·星辰,贵妃之子。雌父家族势力雄厚,思想守旧极端,是老牌贵族的典型拥护者。】
“周雄子。”
凯恩斯语调慵懒傲慢,带着胜券在握的高高在上。
“你推行的‘强制精神安抚配额制’,在本殿看来,纯属颠覆根基的无稽之谈。”
“帝国千年铁律,雌虫依附雄虫而生,效忠、服务、俯首,是与生俱来的天职。”
“雌虫精神不稳,终生畏惧虫化失控,是雄虫的精神安抚,为他们稳住理智、守住了性命。”
他环视满厅贵族,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如今你本末倒置,逼迫尊贵的雄虫弯腰屈尊,主动去服侍那些雌虫?寻常军雌、底层雌虫野性难驯、心智不稳,本就该安分守己,心怀敬畏求取雄虫安抚,岂能让尊贵雄虫屈尊迁就?”
“这不是革新,是浪费帝国的珍宝,是践踏所有雄虫的尊严!”
“雌虫,就该安分守己、心怀敬畏寻求安抚!这,才是帝国不可撼动的秩序!”
寥寥数语,精准戳中所有守旧贵族的核心利益。
议政厅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老牌雄虫们纷纷点头,看向周清玄的目光充满敌视与苛责。
在场的所有老牌雄虫都认定,周清玄的新政,不过是哗众取宠的谬论。
周清玄真的是觉得这群雄虫双标的让虫作呕。
口口声声说着雌虫要对雄虫卑躬屈膝,却一贯将皇室视作规矩之外的特例。
那些所谓的帝国秩序,雄虫尊严,只不过是加载在普通雌虫身上的枷锁罢了。
周清玄有些不太想给这些雄虫好脸色了。
“所以,按殿下的道理,你的雌父,帝国的贵妃殿下,也该如此?”
凯恩斯笑意一僵,表情碎裂。
“依殿下所言,雌虫生来卑微怯懦、需依附雄虫苟活。”周清玄在终端上操作了一会,打开了凯恩斯雌父的星网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炫耀皇帝陛下给他做了精神安抚。
“那贵妃殿下作为皇室,更应该是雌虫的表率,可是我只看到他炫耀着陛下的宠爱。”
周清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砸得满厅寂静。
“我刚刚数了一下,贵妃殿下几乎每个星期都接受了精神安抚。每一条动态,都没有看到雌虫应该有的卑微,低贱与祈求的神态!”
周清玄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喝茶的皇后“这份独宠,就连皇后殿下都稍逊三分。那请问三皇子。”
他微微抬眸,目光直白锐利,直直钉在凯恩斯惨白的脸上:
“你口口声声雌虫必须顺从卑微、只能服务雄虫。”
“那陛下常年主动安抚贵妃,是陛下在践踏雄虫尊严?还是你的雌父,不守帝国铁律,仗着家族权势,无视规矩越界?”
唰!
凯恩斯浑身血色瞬间褪尽,面如死灰。
矜贵、傲慢、底气、皇子威仪,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发紧,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致命的反击,从不是高声争执,而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他推崇的尊卑秩序、他坚守的阶级规矩,狠狠砸在了他亲生雌父,砸在帝国权力巅峰的皇帝身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凯恩斯声音发颤,慌乱失措,下意识转头望向高位。
金漆王座之上,帝王静坐无言。
灰蓝色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却带着覆压整座宫殿的帝王威压。
那一眼,足以碾碎三皇子所有的嚣张底气。
凯恩斯双腿一软,踉跄后退两步,狼狈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僵硬颤抖。
周清玄收回目光,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他缓步走到议政厅正中央,孤身立于满殿贵族之间,脊背挺直,身形清瘦却立得稳如磐石。
他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或愤怒、或忌惮、或惊惧的脸,轻笑一声,语气清淡却极具分量
“不过是优化安抚制度、合理调配精神力资源而已。诸位如此大动干戈、群起而攻之。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对陛下心生不满,想要造反呢!”
轰!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议政厅最后的喧嚣。
皇权至上,谋逆诛族。
所有贵族雄虫浑身一僵,不敢有半分迟疑,齐刷刷屈膝跪地,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喘一口。
方才叫嚣最甚的卡勒姆,此刻也跪在地面,佝偻脊背,噤若寒蝉。
偌大议政厅,只剩满地低伏的贵族,与中央孤身而立的周清玄。
周清玄缓步走到卡勒姆身前,微微蹲身,与他浑浊苍老的双眼平视,声音平静刺骨
“早前商议取缔雄保会时,我便准备进言。”
“帝国每年巨额财政,拨出大半供养贵族津贴。可朝堂重臣、军部将领、财政要员、枢密幕僚,无一人出自世袭旧贵族。”
“你们靠着祖辈血脉坐享荣华、空占资源,一生对帝国无功、无绩、无奉献。”
话音落,他直起身,褪去所有慵懒松弛,周身气场凛然肃正。
转身直面至高皇权,端正单膝跪地,不卑不亢。
“既然诸位只因一项资源优化新政便聚众发难,口口声声称其动摇国本,那臣便呈上一道真正关乎帝国根基的奏请。”
“陛下,臣提议,废除世袭贵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