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玄单膝跪地。
清瘦脊背绷得笔直,宛如风雪里不倒的劲松。
莱因哈特站在角落,看着这样的雄主,爱意更甚。
周清玄迎着满堂权贵惊骇失控的目光,他字字落地铿锵,震彻整座金殿。
“陛下,臣请枢密院彻议——废除帝国贵族世袭制!”
“帝国有功者居上,实干者得尊,绩优者受赏!”
“想要保住自己的贵族身份,可以,拿功绩来换”
一语落,惊雷炸殿!
这短短数句,直接刨断了所有世袭贵族千年的根!
“荒唐!!简直天大荒唐!!”
卡勒姆彻底疯了。
老脸涨得通红发紫,须发狂抖,手中拐杖狠狠砸地,也顾不上此刻身处的位置,开口咆哮。
“世袭制是帝国千年祖制!!你一个外来的雄子!也敢妄改江山根基?!”
“你是包藏祸心!颠覆朝纲!乱我星辰帝国!!”
他疯一样朝王座叩首,额头几欲磕出血。
“陛下!此子狼子野心!万万不可听信妖言!!”
有他带头,满殿积压的贵族瞬间彻底崩盘。
怒骂、弹劾、嘶吼、控诉瞬间淹没大殿。
“一介白身敢动千年规矩,放肆至极!”
“此策落地,帝国大乱!”
“妖言祸国!请陛下严惩周清玄!!”
这些老牌贵族个个脸色惨白,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今日的荣华、地位、尊贵,半分不靠自己。
全是祖宗余荫。
一旦世袭废除,他们这群养尊处优、庸碌半生的贵族,一无所有。
殿中喧嚣滔天,群情激愤。
唯独风波中心的周清玄,跪地沉静,面无波澜。他在来的路上,和莱因哈特就商讨过,安抚政策肯定不会顺利实施,但是如果抛出一个更大的炸弹,那么安抚政策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才有了周清玄此举。
站在队伍右侧的埃利奥特,看到自己的雌父敲击沙发的动作后,了然。
随即站出队伍,高声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议政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跪着的雄虫们都期盼寻着声音看去,结果发现是一贯中立的大皇子埃利奥特·星辰,瞬间心凉了半截。
殿内沸腾的怒骂声,在两位皇子相继出声的瞬间,骤然卡住。
满殿跪地的老牌贵族齐齐愣住,紧绷的眼底涌出一丝侥幸的亮光。
他们原本以为,周清玄抛出废除世袭制的重磅炸弹,今日非要掀翻千年根基不可。
可大皇子埃利奥特一句话,直接给了所有虫台阶。
先定安抚配额制,世袭废除,延后再议。
看似退让,实则温水煮蛙。
但在濒临崩盘的旧贵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活路。
埃利奥特身姿端正,立于殿中,语气清淡却字字公允,压下满殿纷乱。
“革新需循序,不可一蹴而就。”
“今日朝堂质询,本为核查精神安抚配额制外泄一事。周雄子废除世袭之论,切中积弊,大势所趋,绝非谬言。”
“但千年制度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留足审议时日。”
“故而儿臣以为——今日先行敲定安抚新政草案,世袭改制,后续从容会审。”
话音落下,二皇子奥列格即刻出列附议,声线沉稳铿锵:
“儿臣赞同。先解当下军雌精神危机,再除朝堂百年沉疴。轻重有序,稳而无失。”
两道皇子声音落地,彻底稳住了朝局走向。
跪在地上的一众贵族长长松出一口浊气,高悬的心骤然落地。
他们今天不用当场被废除贵族身份。
卡勒姆脸色几番变幻,从极致的惊恐愤怒,硬生生压成了一副“顾全大局”的苍老模样,率先俯首:
“大皇子、二皇子所言极是!老臣此前过激,皆因忧心国本。若先推行安抚新政,老臣毫无异议,全力附议!”
他低头的瞬间,眼底藏满阴鸷隐忍。
延后再议?
那就意味着——还有反扑的机会。
其余老牌贵族纷纷跟风附和,此起彼伏的附议声响起,方才要死要活的癫狂架势荡然无存。
一个个变脸比翻书还快。
方才骂周清玄妖言祸国的是他们,此刻高喊拥护新政、为国为公的也是他们。
站在末尾的三皇子凯恩斯面色惨白,浑身僵硬。
他彻底看明白了。
今天整场朝堂博弈,他是唯一的输家。
父皇沉默默许革新,两位皇兄站队周清玄,满朝旧贵被迫妥协。
他之前跳出来的所有傲慢、驳斥、双标诡辩,全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大势已去。
凯恩斯咬着牙,声音干涩低微,被迫低头“儿臣……附议。”
至此,朝堂所有阻力,全数平息。
高位之上,星辰帝眸光淡淡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嘴脸、心思、权衡尽收眼底。
他没有赞许任何虫,也没有追究方才群臣失仪之罪,只是淡淡落音:
“准。”
“安抚配额制草案,即日交付枢密院,三日内公示试行。”
“世袭改制一案,存档留审,择日再议。”
短短两句,一锤定音。
既给了旧贵喘息的假象,也彻底敲定了周清玄此次革新的胜利。
看似折中,实则全盘顺着周清玄的布局在走。
皇后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了然。
她和帝王方才对视一眼,早就看穿了一切。
哪是什么少年一时冲动、胆大妄为?
这是周清玄与莱因哈特提前算好的局。
先用更大的废除世袭制炸弹转移所有旧贵的火力与仇恨,让这群死守特权的蛀虫为了保命保根基,被迫心甘情愿接受原本誓死阻拦的精神安抚新政。
以退为进,以重盖轻。
步步都是算计。
莱因哈特站在殿角,垂眸望着中央单膝跪地、从容淡定的雄子,眼底翻涌着浓烈滚烫的爱意与崇拜。
他家雄主,永远这般聪慧通透,运筹帷幄,从不硬碰蛮干。
星辰帝心中微叹。
果然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莱因哈特,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素来清冷孤高、不喜掺和朝堂纷争的周清玄,竟会愿意配合莱因哈特,一步步搅动整个帝国朝局。
“退朝。”
帝王一声令下。
满殿贵族躬身起身,步履匆匆、神色复杂的退出议政厅。
没虫再敢多看周清玄一眼。
有恐惧,有忌惮,有深深的怨毒。
今日之辱,今日之局,他们全数记在了周清玄头上。
深宫,贵妃寝殿。
暖香缭绕,精致奢靡的殿内,骤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价值千金的玉盏狠狠砸在地面,碎玉飞溅。
贵妃脸色娇美却覆满戾气,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废除世袭制?!”
“周清玄那个野路子出身的外来雄子!!他也配?!”
宫虫尽数垂首跪地,不敢呼吸。
方才朝堂发生的一切,已经第一时间传入后宫。
当听闻自己的独子凯恩斯在大殿被当众碾压、颜面尽失、全程沦为笑话,又听闻周清玄险些掀翻整个贵族体系,最后还稳稳落地、敲定新政试行,贵妃彻底怒到极致。
“本宫的雄子!堂堂皇子!被他当众诘问、当众打脸!”
“朝堂群臣无人替本宫母子说话!”
“那群老废物!平日里拿本宫家族权势当靠山,关键时刻个个苟且偷生、屈膝妥协!!”
贵妃眼底妒火与恨意交织。
她最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安抚新政。
是周清玄一介无名无势的外来雄子,短短时日,权压朝堂、搅动风云,连陛下与皇子都为他让步。
风头、信任、帝王看重、朝堂大势,全数被他占尽!
反观她的孩儿凯恩斯,步步踏空、节节败退,彻底沦为皇室笑柄。
“此事没完。”
贵妃咬牙切齿,声音阴冷刺骨。
“世袭制绝不能废!周清玄……你坏本宫好事,毁我儿前程,本宫定要你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皇宫御花园,清幽凉亭。
朝会散去,喧嚣尽褪。
埃利奥特、奥列格两人刻意放慢脚步,拦住了正要随莱因哈特离宫的周清玄。
清风穿廊,落英纷飞。
埃利奥特率先轻笑出声,彻底卸下朝堂上的庄重自持,满眼欣赏:
“周雄主,今日这一盘棋,下得太漂亮了。”
他是聪明人,一眼看透全盘布局。
“故意抛出废除世袭制这枚重磅炸弹,逼所有旧贵方寸大乱。”
“为了保住千年根基,他们只能妥协退让,主动接纳原本拼死抵制的安抚新政。”
“舍大取小、以重掩轻、步步拿捏虫心。”
埃利奥特真心赞叹“从头到尾,你没有一丝被动,全程牵着满朝权贵的鼻子走。”
奥列格站在一旁,神色沉静,语气诚恳:
“军部上下,皆要谢你。”
“精神安抚配额制落地,无数常年精神紧绷、濒临虫化的军雌,终有制度保障。”
“今日朝堂,若不是你剑走偏锋、大破僵局,这道新政只会被旧贵死死压下,永无出头之日。”
周清玄立在亭中,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淡然,并无半分得意张扬。
他轻轻垂眸,淡淡开口“厉烽和伊索都是军部的虫,所以这是我应该做的。”
埃利奥特闻言,深深颔首。自从知道表弟成为某个雄虫的雌侍后,他就开始关注周清玄了,不得不说很对他胃口。
埃利奥特眸底闪过深思,轻声道
“你要小心。”
“今日旧贵被迫妥协,心中恨意滔天,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贵妃一系,他们不敢对我和奥列格动手,但是肯定会对你出手。”
奥列格沉声附和“往后深宫暗流、朝堂暗算、舆论构陷,只会越来越多。”
周清玄抬眸,眼底清浅无波,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我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动了别虫的蛋糕,还能落得一身干净。
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