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熏香燃到第三支,老幕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伯爵阁下,今日登门,是替殿下送一份礼物。”
老幕僚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希曼面前。
画面定格在皇宫花园的午后,清风拂落花枝,落在周清玄乌黑的发梢上。
这张照片出自一名小宫雌的偷拍,整个帝国,抛开立场,几乎没有任何一只虫能抵挡住周清玄的容貌诱惑。
希曼·格雷格修长的手指接过照片,指腹下意识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怎么会不认识周清玄。
星网公开那只年轻雄虫的容貌与身份那日,他就把相关影像、报道,全部存进了他终端深处的加密数据库里。
F-级体质,S+级精神力,清冷矜贵,法庭上怼虫的时候,波澜不惊游刃有余。
每一处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偏好上。
他甚至专门腾出了一间密室,用来收藏所有与周清玄相关的讯息——星网截图、甚至那场庭审的逐帧分析帖、所有零散的讯息资料。
只是银月庄园那五只军雌把虫护得太紧,他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殿下知道伯爵阁下的品味。”
老幕僚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古董交易。
“这份礼物,可还入得了眼?”
“礼物是好礼物。”
希曼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指尖在周清玄黑色长发边缘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唇角那抹阴柔的笑意没有半分减退。
“但殿下的心意,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希曼抬眼,眼光深邃冷静。
“周清玄是陛下的红虫,是新政的推手,是那五只S级军雌的眼珠子。”
“动他,等于同时得罪帝国军方、枢密院、皇室中立派,还有陛下本虫。”
“更何况他凭一己之力,为无数底层雌虫争取公道,早已攒下海量死忠。”
希曼将照片缓缓推回茶几中央。
“这份礼太重了,本伯爵,未必接的住。”
老幕僚早有预料。
“殿下已经安排妥当。”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件,平整地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份草案,还未递交到枢密院的草案。
“厉烽·烬渊从边缘星回来后,就是几大军团的军演,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我们可以适当的让他更忙一些。”
“伊索·星澜,他的巡演已经耽搁很久了,近日必须重启。”
“莱因哈特·晨星即将被派往边境星域参与军事谈判,克莱德·奥伯斯坦则被财政部指名陪同,预算审核需要他和边境署当面核账。公事公办,无从推脱。”
老幕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平静的近乎冷酷。
“至于埃里希·夜煌,军团内部会安排紧急协防任务,调他前往第一军团驻防区,为期至少五天。”
“殿下要的,只是一段足够安静的窗口期。”
希曼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份调令草案上,许久,重新拿起那张照片,这一次没有放下。
“F-级体质。S+精神力。本伯爵很好奇,如果他的精神力被压制到连出声求救都做不到,那双眼睛还会不会这么亮。”
老幕僚端起茶杯,掩住了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
“殿下还托我转告您,他对世袭制的立场,并没有议政厅上表现得那么强硬。只是卡勒姆那批老臣太过激进,殿下不便公开表态。”幕僚给希曼和自己倒了一杯酒。
“待新政推行之后,朝堂上总需要新的贵族力量来维持平衡。殿下很看好伯爵阁下在议政厅质询那日的表现,中立,稳妥,识大体。”
希曼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精光。
他听懂了。
三皇子要的不仅是借刀杀虫,更是在为日后争夺储位拉拢一个有用的盟友。
而他能得到的,不仅是周清玄这个猎物,还有新政推行后仍能稳坐贵族之位的保障。
“殿下的心意,本伯爵收下了。替本伯爵回殿下——礼物很好,我很满意。”
他端起酒杯,与幕僚碰了一下,唇角那抹阴柔笑意缓缓绽开。
与此同时,贵妃寝殿。
凯恩斯跪坐在榻边,将希曼的档案和老幕僚的计划逐条复述给斜倚在软榻上的贵妃。
殿内寂静良久。
贵妃只是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膝上那只雪白的宠兽。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你和你的外祖父一模一样。”
“看不惯谁,就一定要除掉。这也是我们诺里斯家族,从不说出口的家规。”
她抬起眼,那双和凯恩斯如出一辙的凤眸里翻涌着比窗外夜色更浓的阴鸷。
“做就必须要做干净,不留把柄,不留活口,不许任何虫知道皇室半分痕迹,更不能让任何虫知晓,皇室之手染指过银月庄园。”
“至于那个希曼·格雷格”
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喜欢收藏雄虫的变态,不值得你拉拢。用完了就扔,别脏了自己的手。”
凯恩斯低下头,眼底的阴鸷和贵妃如出一辙,恭声应下“是,雌父。”
看着自己雄子离开的背影,贵妃莉亚·诺里斯端起酒杯,轻声呢喃,字字含恨。
“西尔维娅·奥伯斯坦,我的皇后殿下。”
“我无法毁掉你,但是毁掉你侄子的雄主,也不失为一件让虫愉快的事情。”
她轻晃杯中酒液,笑意森然。
“西尔维娅·奥伯斯坦,敬即将到来的风波!”
帝国中央星,贫民区边缘。
一间废弃仓库的角落里。
瓦伦蜷缩在一堆破旧货箱之间,脏污的手指紧紧攥着装着试剂的小玻璃瓶,关节青白。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边境回来了。
一路上太顺利了,顺利的诡异。
货船安检恰好故障,巡逻兵恰好换岗,连偷渡舱的通风口都恰好能塞进他瘦脱了形的身体。
没有任何意外,处处都是刻意成全。
这绝不是巧合。
他举起小玻璃瓶,盯着那几滴透明的液体,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癫狂的弧度。
“周清玄,我说过的,我才是被选中的那个。”
他把小玻璃瓶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脑海中开始飞速搜索上辈子的记忆。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绕开那五只军雌、直接捅进周清玄要害的刀。
他想到希曼·格雷格是在上辈子那场席卷帝国的暴乱之后。
旧贵覆灭,无数见不得光的档案被翻出来曝晒在阳光下——其中就有希曼·格雷格的私虫庄园密室里搜出的影像资料。
那只老狐狸不喜欢雌虫,只喜欢雄虫。而且特别喜欢那种体质孱弱、没有反抗能力的貌美雄虫。
瓦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笑容愈发扭曲。
他花了几天时间蹲守在希曼庄园外围的暗巷里,终于在某天傍晚等到了希曼的私人悬浮车。
他拦下车门时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但眼底那簇幽绿色的癫狂火焰比任何时候都更炽烈。
“伯爵阁下,我知道您的品味。我也知道您对最近星网上最出名的那只雄虫感兴趣。而我有办法,让他乖乖躺在您的密室里。”
希曼靠在悬浮车的后座上,灰蓝色的眼瞳自上而下审视着面前这只形销骨立的雄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手示意保镖退下。
“你拿什么让他乖乖躺下。”希曼将瓦伦请进庄园的书房,示意他坐下。
瓦伦没有坐,他从怀里取出那那个小玻璃瓶,捏在指尖,让那几滴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出极淡的微光。
“这是一种能让雄虫失去自我控制的药剂,并且可以迅速的让雄虫陷入发情。”
他盯着希曼,笑的阴冷又贪婪。
“事成之后,周清玄归您,我只要那五只军雌。”
希曼盯着那几滴液体看了很久。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禁药比瓦伦吃过的饭还多。
他当然知道瓦伦没有说真话,但是他无所谓。
因为这不重要。
不管那支试剂是什么,瓦伦对周清玄的恨是真的。
而恨是最好的刀锋。
至于这把刀会不会在刺中目标之后崩断——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合作愉快。”希曼伸出手。
瓦伦握住了那只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把新的刀。
书房的门在瓦伦身后关上。
希曼拿起手帕极慢极仔细地擦过被瓦伦握过的手指,然后将手帕丢进纸篓里,唇角勾起一抹轻蔑而阴冷的弧度。
“蠢货。用完了,记得处理掉。别留痕迹。”
帘幕阴影里,一道沉默的身影微微躬身,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暗流涌动的帝都。
一张针对周清玄的绝杀大网,已然悄然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