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莱因哈特和瓦伦的恩怨后,三皇子凯恩斯确保瓦伦已经疯了,吐不出任何真相,便爽快地将瓦伦交给了莱因哈特。
第三军的地牢石壁终年渗出刺骨冰寒的阴湿凉意,廊道尽头唯一一盏老旧壁灯摇曳昏光,微弱的光晕勉强落在瓦伦那张枯瘦脱形的脸上。
瓦伦的四肢被粗重的铁链死死锁死在冰冷墙角,手腕、脚踝的皮肉早已被铁链磨得溃烂翻红、白骨隐约可见,可他像是彻底丧失了痛觉。
浑浊灰白的眼球空洞地凝着虚空,嘴里机械、偏执地反复呢喃着五个刻入他疯魔骨髓的名字——
莱因哈特、伊索、埃里希、克莱德、厉烽。
牢门外,埃里希静静伫立。
靛蓝色深邃眼瞳覆满冰封般的冷戾,漠然审视着牢笼里这只彻底疯癫、早已不配称为虫族的废虫。
瓦伦似是捕捉到熟悉的气息,猛地抬起头,浑浊眼底骤然亮起一丝病态的光。
他裂开干裂出血的嘴唇,扯出一道扭曲又卑微讨好的诡异笑容
“埃里希!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上辈子你最偏爱我了,对不对?我知道你们家族所有的秘密,所有隐秘软肋,我全都知道——”
埃里希指尖缓缓扣住腰间配枪。
他们之间的因果已经全部没有了。
此刻杀他,无反噬、无后患、干干净净。
他缓缓拔枪,冰冷枪口稳稳锁定瓦伦眉心,漆黑准星里映着对方癫狂贪婪的笑脸,心底杀意翻涌,只想一枪终结这只阴魂不散的疯子。
“夜煌,住手。不能杀。”
沉稳冷静的嗓音从长廊尽头缓缓传来,稳稳按住了即将爆发的戾气。
埃里希没有回头,枪口分毫未偏,声线冷哑沉郁“理由。”
莱因哈特缓步走近,透过冰冷铁栏俯视着蜷缩在地的疯虫,眼神无半分波澜,只剩极致漠然的审判
“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了。”
他已经从厉烽嘴里得知一些上辈子发生的事情,那些雄主从未告知过他们的事情,那些雄主独自承受的真相,莱因哈特恨不得让瓦伦死上千万次。
但是,死,反而是对塞尔温·瓦伦的救赎。
“留着他的命,让他每一秒清醒时光,都在虚幻的回忆和残酷的现实里,反反复复的受着折磨。”
“梦里他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现实里他一无所有、无虫问津。”
伊索从莱因哈特身侧走出,往日温柔似水的银紫眼瞳,此刻盛着落定尘埃后的薄冷释然。
他静静看着这个仗着因果,伤害雄主两次的雄虫,此刻沦为阶下疯虫,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弧度
“将他囚于地牢,真是对他太好了。”
“直接流放至荒芜垃圾星,重兵监视。”
“他饿,看守就在他眼前大快朵颐;他渴,就让他看着清水汩汩流淌。”
“至于看守虫选。”伊索眼底冷光更甚“只需一句传话:这是前段时间蓄意谋害、当众刺激退役军雌的罪魁祸首。无数退役负伤的军雌,会心甘情愿守着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埃里希握枪的指节缓缓松开,金属枪身归鞘的脆响,在死寂地牢里格外决绝。
“好。”
与此同时,莱因哈特寝宫,一场精心准备的慰问戏码,正式上演。
皇后西尔维娅仪态雍容,缓步踏入寝宫,贵妃莉亚紧随其后,三皇子凯恩斯垂首跟在末尾,姿态恭谨。
不等落座,贵妃已然快步上前,指尖死死攥着宫服的袖口,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愧疚与心疼,语气恳切自责。
“周雄子,看您气色依旧虚弱,实在让虫心疼。那日宴会之事,本宫已然彻查到底!一切皆是希曼·格雷格痴心妄想、胆大妄为,他觊觎您已久,又受疯虫瓦伦蛊惑作祟。”
“是本宫监管疏漏、识虫不清,酿成祸事,愧对陛下信任,更愧对险些受难的您。”
凯恩斯立刻上前躬身深鞠,眼底是真诚的歉意,态度诚恳。
“周雄子,当日议政厅所言句句真心。宴会安保漏洞,是我履职不力。”
凯恩斯挥挥手,身后的雌官递上来一些昂贵的补药和奢侈品。
“虽然知道周雄子不缺好东西,但是这些是我们的心意。”莉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面上的真诚歉意挑不出半点毛病。
礼物也送的刚刚好,真诚不贵重,完全没有超出身份的价值。
周清玄半靠柔软床头,闻言只浅浅抬眸。
深棕瞳孔澄澈安静,眼底清明通透,将这贵妃和三皇子的全盘算计看得一览无余。
他太清楚了。
希曼不过是推出来的死无对证的替罪羊。
瓦伦能顺利混入皇家宴会、层层安保形同虚设,这背后藏着的猫腻,他心知肚明。
但此刻新政初立、朝堂动荡、贵族派系拉扯不休。
更何况,他们没有证据。而且深究下去,也是帝王不愿看到的。
从皇帝仅仅是让贵妃自查这一点,周清玄就知道,皇帝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原来的老家有句古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思及至此,周清玄看着贵妃和三皇子,脸上只有得体的微笑和礼貌
“贵妃、三皇子言重了。您们也是受到了蒙蔽,谁曾想希曼·格雷格会做出如此恐怖的事情。”
皇后静立一旁,将这场心照不宣的演戏与退让尽收眼底,脸上是洞悉一切的笑意。
贵妃莉亚和三皇子凯恩斯演足了认错姿态,周清玄给尽了皇族台阶,朝野脸面两全其美。
至于暗处的恩怨博弈,自会留在日后慢慢清算。
慰问落幕,皇后和贵妃等虫,各自离开。
踏出寝宫殿门的那一刻,贵妃脸上愧疚的假面瞬间淡去,只剩隐忍戾气。
直至回到自己寝宫、重重合上门扉,所有端庄体面彻底碎裂。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梳妆台上所有珍稀玉器、名贵摆件,被她尽数狠狠扫落在地。
碎裂声刺耳炸裂,跪地宫雌噤若寒蝉,无虫敢抬头。
而一旁的终端全息屏幕上,一条条置顶热搜刺眼夺目——
【诺里斯家族:新政先锋、帝国表率、皇室忠臣】
莉亚看着那行字,气得浑身颤栗,眼底满是滔天的恨意
“好一个新政先锋!”
“这是要把诺里斯家族架在火上烤!逼着我们和盟友决裂!”
暴怒未歇,私虫终端骤然响起。
通讯那头传来家族老族长卡尔·诺里斯那苍老极具威严的嗓音。
“闹够了就收手。”
“此事虽然有你的过错,但未必是败局。”
“全网舆论把诺里斯绑定为新政拥护者,看似被动,但是凯恩斯能重新站到权力的中心,诺里斯家族能够再度获得圣恩。”
“舍弃老牌贵族的私怨、牺牲部分军费支持,换家族安稳立足新朝格局,不亏。”
“记住,安分守己。”
“此刻,周清玄千万不能动,还得护着他。”
卡尔看着贵妃逐渐冷静下来的神情非常满意“他那五位雌虫不是吃素的,背后还有皇后,一旦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他们只会算在我们头上。”
贵妃点点头,她不是一个愚蠢的雌虫,不然也不会和皇后争斗多年,不落下风。
“还有凯恩斯。”
“被你宠得鲁莽肤浅、沉不住气,好好管教。近期,不许再生事端。”
通讯戛然挂断。
老族长独坐古老书房,望着缓缓流转的星域星图,眼底是历经数代朝堂更迭的深沉城府。
年轻雄虫掀起的改革浪潮,从不是一场刺杀、一场算计就能阻断的。
诺里斯家族不需要冲动的利刃,只需要蛰伏观望、静待时局、伺机翻盘的耐心。
夜色静谧,银月清辉洒满寝宫。
克莱德四虫已先行返回银月庄园,连夜升级庄园的安保、肃清潜藏危机。
偌大寝殿之内,只剩周清玄与厉烽二人。
周清玄软软靠进厉烽宽阔安稳的怀里,脸颊轻轻蹭着对方坚硬温热的胸膛,声音软糯闷闷,带着一丝疲惫的撒娇
“厉烽,我想回家了。”
厉烽垂眸,灰瞳盛满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妥帖。
他抬手,指腹拂开周清玄额前散乱的软发,俯身低头,一个带着厉烽风格的吻落下来。
力道克制又温柔。
良久,他微微退开,拇指轻柔拭过周清玄泛红湿润的唇,声线低沉温柔。
“再忍耐两日。”
“等所有危险清零,所有布局稳妥,我立刻带你回家。”
周清玄抬眸,澄澈棕瞳映着暖黄灯光,望着眼前可靠的军团长。
重新埋头扎进温暖怀抱,声音软乎乎带着赖皮的执拗
“那这两晚,你一夜都不许走。”
厉烽环在他脊背的手臂,骤然收紧,牢牢圈紧怀中珍宝。
低沉嗓音落在耳畔,温柔又不失分量。
“不走。”
“夜夜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