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玄在次日午后缓缓转醒。
暖融融的日光穿过寝宫精致的雕花木窗,温柔得不像话。
他尚未完全掀开沉重的眼皮,嗅觉已然先行苏醒,率先捕捉到那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
周清玄长长的眼睫轻颤,终于掀开了眼眸。
深棕色瞳孔还带着初醒的涣散与朦胧,可唇角却不受控制,本能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慵懒沙哑“你们回来了。”
静谧的寝殿内,无虫应声。
下一秒,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身影骤然压落。
埃里希单掌撑在柔软的枕侧,虎口稳稳托住周清玄的后颈,不给丝毫反应机会,俯身狠狠吻了下来。
这不是往日温柔的试探,不是克制的浅啄,是积压后疯狂溃堤。
从凶险冰冷的边境归途,到肃穆沉寂的皇宫长廊,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融进这滚烫炽热的吻里。
灼热的唇瓣死死相贴,强硬又缱绻的舌尖果断撬开他的唇齿,细细描摹、贪婪索取。
他像是在用最偏执的方式确认,他的神明,真的安然无恙。
周清玄本就意识朦胧,被这极具占有欲的吻撞得彻底失了力气。
腰肢瞬间软塌,一声细碎软糯的鼻音闷在喉间,格外惹虫怜惜。
周清玄顺从地松开牙关,主动迎合,任由这个滚烫的吻,带着他沉沦。
床边,伊索乖乖蹲在原地,泛红的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湿意,眼底是藏不住的后怕与欢喜。
他安安静静看着相拥的两虫,没有出声打断。
他最清楚,埃里希这一天一晚熬得有多疯,憋得有多苦。
床尾,一向冷静自持的克莱德指尖微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冷的声线打破缠绵的氛围“夜煌,雄主刚醒,身体虚弱,急需进食休养。”
另一侧的莱因哈特沉默伫立,沉稳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
他没有多言,只抬手,稳稳地按住埃里希紧绷的肩背,亦是无声劝阻。
厉烽动作最为干脆利落。
长臂骤然伸出,精准扣住埃里希的肩头,力道沉稳强硬,不带半分商量余地,硬生生将沉溺缠绵的虫拽离周清玄身侧。
“够了。让他呼吸。”
埃里希被骤然拉开,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靛蓝色的深邃瞳孔里,翻涌着尚未褪去的浓烈占有欲、渴求,还有一丝不愿松开的偏执。
即便被迫分开,他离开的前一瞬,依旧俯身,轻柔地蹭过周清玄泛红的下唇,缱绻又虔诚。
如同所向披靡的猛兽,收敛所有锋利利爪前,温柔舔舐自己誓死守护的唯一领地,眷恋又虔诚。
周清玄白皙的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精致的眼尾染着一层薄红,生理性的泪珠凝在睫尖,摇摇欲坠,破碎又绝美。
他轻喘着匀气,抬眸望向围在床边、满心皆是他的五只雌虫。
莱因哈特沉稳眼底藏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却依旧稳稳守在身侧;
克莱德永远清醒理智,事事以他的身体为先;
伊索红着眼眶,眉眼弯弯,是失而复得的温柔笑意;
厉烽冷硬的灰眸之下,压抑着汹涌的后怕与心疼;
而被厉烽压制的埃里希,牢牢凝着他,身躯紧绷,满眼都是想要再次靠近他的执念。
眼底暖意翻涌,周清玄轻轻弯起唇角,沙哑的声线温柔治愈“没事了,塞尔温·瓦伦的因果已经彻底斩断。”
“这算不算是给你们的安慰?”
五只雌虫全都缄默不语。
莱因哈特抬指,指尖轻轻碰了碰周清玄柔软的脸颊,暗含无奈:这次暂且饶过你,下次不许再以身犯险。
十分钟后,等候在外的军医与医师匆匆入殿问诊检查。
全程速度极快,却细致周全,没有半分疏漏。
军医长逐一核对完终端上所有身体数据,紧绷的眉头彻底舒展。
他收起终端,语气有着让虫感觉踏实“雄主放心,除精神力一周内不可动用、需静养修复外,身体无任何大碍,好好休养即可完全恢复。”
话音落下,紧绷的氛围瞬间瓦解。
无虫看见,埃里希肩头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终于彻底松弛。
而属于帝国所有雌虫的救赎,也如期而至。
当日傍晚,皇宫官方星网、枢密院官方账号,同步置顶发布一则简短却重磅的公告。
文字措辞克制,却字字惊雷,瞬间引爆整个星际帝国。一是成立雌雄虫权益委员会,旨在保护每一个雌虫和雄虫的权益;另一个是雌虫精神安抚配额制。
待委员会成立后,配额制首先在中央星试行,再逐步在帝国全境内实施。
公告下方附带完整细则、透明监管机制、全民投诉渠道,条条清晰、层层落地,无半点模糊敷衍的空话。
消息一出,瞬间空间星网热搜榜榜首。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骄纵自私的老牌贵族雄虫,第一时间跳出来大肆叫嚣。
他们怒斥新政践踏雄虫尊严,打着“捍卫雄虫权益”的幌子,火速发起全网联名抵制,高调扬言要聚众游行,逼迫皇室撤销新政。
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雄虫,习惯了雌虫无条件的顺从、伺候与付出,从来只懂享受特权,不懂半点尊重。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嚣张气焰,还没开始,转瞬就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游行海报尚且没能定稿印刷,致命反噬已然悄然降临——全帝国贵族圈层的雌虫,集体无声罢工。
没有声势浩大的抗议,没有公开激烈的对峙,甚至没有一句指责怨言。
所有庄园、府邸的雌虫,只是一夜之间变得冷淡沉默。
不再准时备好精致三餐,不再替雄虫整理礼服打理起居,不再在各大宴会之上扮演温顺贤良的附属配偶。
她们依旧安分守己,不吵不闹,只是收回了所有日复一日的温柔与付出。
这群从未沾手烟火、不知柴米油盐珍贵的贵族雄虫,第一天就彻底乱了阵脚,硬生生饿到午后,连一杯温热的咖啡都无人奉上。
某位世袭子爵心态炸裂,在星网发动态抱怨,配图是空荡荡、冷清清的奢华餐桌,满腹怨气:“不就是泡杯咖啡吗?以前每天都有,凭什么突然不做了?”
这条动态发出不到半小时,评论区涌入上万条雌虫留言,清一色温柔却极具力量的反问,无一句谩骂,却字字诛心
「原来您一直知道,那是他日复一日为您准备的。」
截图光速疯传全网,即便子爵火速删帖,也早已无力回天。
紧接着,贵妃莉亚·诺里斯的旧帖被网友扒出整理,按时间线汇总刷屏,配文短短一句话[看,皇帝已经为所有雄虫做了表率。]
原本就依附、站队诺里斯家族的一众贵族雌君,集体统一行动,纷纷转发了关于贵妃的这一条帖子。
各位贵族雌君的转发配文各不相同,内核却高度统一
「帝国至尊的雄主尚且体恤自己的雌虫、恪守安抚责任,寻常贵族雄虫凭什么推脱义务?」
星网舆论彻底反转。
那些还在网上嘴硬叫嚣、抱团抵制新政的贵族雄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盟友阵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御花园凉亭内。
石桌上摊着那张密密麻麻的雄虫联名抵制名单。
皇后西尔维娅端坐石凳,仪态端庄优雅,淡淡看向立在身前的两位皇子,唇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的浅淡笑意,轻声考察“说说,你们怎么看这场局势?”
大皇子埃利奥特慵懒靠在石柱上,平日里散漫不羁的桃花眼里无半分嬉闹,只剩精准的算计“诺里斯家族,这次免不了要脱一层皮。”
“贵妃和雌父您争宠多年,父皇对她稍有关注,她便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谁能料到,多年以后,这会是刺向诺里斯家族最锋利的一把刀。”
二皇子奥列格神色沉稳,精准剖析朝堂利害“诺里斯家族的百年盟友,几乎一大半都是老牌贵族,他们本身就极力反对新政。”
“贵妃殿下的‘主动’站队,这笔账,这些守旧的老牌贵族只会算在诺里斯家族头上。”
“而诺里斯家族掌控的第一军团,大半军费都依托这些老牌贵族的支撑。想要保住合作,诺里斯家族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
埃利奥特指尖轻点名单,勾起一抹凉薄笑意,“更妙的是,这次带头联名抗议的,大半都是诺里斯旁支雄虫。”
“闹得最凶的虫,最后被自己效忠的家族背刺。”
埃利奥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等贵妃殿下的帖子热度再高一点,我们就发布通稿,将诺里斯家族包装成率先响应新政、大公无私的贵族表率。”
“贵妃殿下,一定会很‘满意’这份殊荣。”
皇后静静听完,片刻后抬手轻置茶杯,唇角笑意彻底舒展“这本就是他们自己争来的体面。按计划去办。”
寝殿房门被轻柔叩响。
莱因哈特起身开门,门外帝王、皇后携两位皇子缓步而来。
殿内的军雌即刻起身,整齐行礼。
周清玄半靠在柔软床头,刚咽下小半碗温补的米粥,脸色依旧带着初愈的苍白。
可那双深棕色眼眸,已然褪去所有虚弱涣散,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澄澈、温润明亮。
“陛下,皇后殿下,大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周清玄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无需多礼,你刚痊愈,好生休养即可。”皇帝走到床边落座,语气关怀。
“新政已经推出,具体实施政策,还需要你和莱因哈特的统筹把控。”
“雌雄权益委员会的搭建工作,还需要你和莱因哈特尽快推进。”
周清玄点点头,记下。
“宴会的事情,莉亚那边,朕自会让她给你一个交代。”皇帝拍拍周清玄的手背
“此番是皇家疏漏,朕特批莱因哈特五虫带薪休假。等委员会前期工作步入正轨,就让他们陪你出宫散心。”
“谢陛下体恤。”
周清玄心里透亮。
陛下看似体恤、特许他休假散心,实则是为了朝堂安稳。
如今新政刚落地,贵族怨气滔天、诺里斯家族风雨飘摇,而他是搅动所有变局的核心。
他暂时抽身退场,朝堂才有缓冲余地,新旧势力才能平稳交割,避免矛盾彻底激化。
帝王心思,周全深远,半点不假。
周清玄心知肚明,贵妃莉亚·诺里斯绝不会就此罢休。
看似温柔安稳的假期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新一轮的博弈,早已悄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