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上的喧嚣并没有随着那股精神力的消散而平息。
帝都主城区的雌虫们陆续发现,那股温柔至极的安抚之力正在缓缓退潮,像一场短暂的梦,醒来后只留下精神海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星网上的讨论却越来越热,越来越多的虫在问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赶到第三军团驻地,精神力就散了。有没有虫知道那位雄虫是谁?跪求!]
[羡慕已经说累了。我哥们在第二军团服役,他今晚正好在驻地,现在精神海状态比刚入伍的时候还好。我住在第一军团辖区附近,什么都没感觉到,只能说命不好。]
[第一军团那边的虫表示已经哭晕在厕所。是谁这么精准地把我们跳过了啊!]
[帝国科学院到现在都没发声明。这么大的事,连个官方说法都没有吗?]
[我不管是谁,我只想说——谢谢您。我的精神海裂痕已经五年没有接受过安抚了,今晚是我这五年来第一次不靠止痛药入睡。]
星网上无数雌虫在狂欢、在遗憾、在追问。
而那些在精神海剧痛中熬过无数夜晚的退役军雌们,只是安静地在每一条猜测帖下面留言,写同一句话:谢谢您,不管您是谁。
地牢里,厉烽站在牢门外,灰眼睛冷冷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瓦伦。
牢房阴暗潮湿,只有走廊尽头一盏昏暗的壁灯投进来几缕微弱的光。
瓦伦被铁链锁在墙上,瘦削的身形在墙壁上投下一团扭曲的影子。
“上辈子,你们五个都是我的。”
他喃喃着,浑浊的眼球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虫倾诉。
“厉烽·烬渊,你上辈子最听我的话。我把你从边境调回来,你就乖乖回来了,你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像看一堆垃圾。”
“还有伊索·星澜,他上辈子多乖啊,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我让他只给我一个虫表演,他二话不说就退圈了,我让他跪他就跪。”
“哦,还有埃里希·夜煌,只要我想知道什么,他都必须乖乖告诉我。”
“克莱德·奥伯斯坦,我只是让他挪用一下公款,他居然敢各种推诿。哈哈哈……结果我让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瓦伦疯狂挣扎,锁链被扯得叮铃哐啷作响
“还有莱因哈特·星辰,我只是看中一个毫无权势的小雌虫,想要玩玩而已,他无视了我的要求。”
“嘿嘿,我让他怀孕,逼他打掉。”
埃里希握紧了腰间的配枪,为上辈子的好友不值。
“可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依靠帝国法典施压,你们才肯低头?周清玄什么都不做,你们却心甘情愿追随?”
“为什么?”
厉烽没有开口,灰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完全没有搭理瓦伦的意愿。
瓦伦彻底破防了“所以,周清玄必须死,放心,我是男主角,我会逃出去的。我的运气一直不错。”
埃里希站在他身侧,配枪还别在腰间,靛蓝色的眼瞳在暗处沉静而冰冷。
“所以那一次,雄主才会那么伤心吗?”埃里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雄主看到了我们上辈子的痛苦吗?”
“重生回来的瓦伦,才会这么偏执。”克莱德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平稳而冷厉“上辈子,我们被帝国的法典坑的很惨。”
瓦伦听到“雄主”两个字,整个人猛地弹起来,铁链在墙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扑到牢门边,那张瘦削到脱形的脸从铁栏缝隙里挤出来,眼球凸出,嘴唇发白。
“他不是你们的雄主!我才是!上辈子你们每一只虫都跪在我脚下,他偷了我的东西!他抢了我主角的身份!”
他的嘶吼在空荡的地牢里回荡了很久,但没有虫回应他。
厉烽已经转身朝牢门外走去,灰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丝毫动摇。
埃里希跟在后面,军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稳而笃定的声响。
克莱德推了推眼镜,合上终端,对狱卒交代“继续审讯,把所有供词记录在案。”
他顿了顿,透过镜片的深灰色眼瞳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在牢门后嘶吼的瓦伦“帝国法律不会放过他。”
三皇子寝殿里,希曼·格雷格靠在丝绒座椅上,灰蓝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凯恩斯。
他面前的高脚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唇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殿下,您知道您和您的雌父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他的声音依然阴柔优雅,即使在毒发吐血之后,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没有从他唇角消失。
“觉得自己掌握了一切,太高傲自满。”
希曼慢条斯理擦去唇角的鲜血“我在朝堂上中立了这么多年,看着你们诺里斯家族起起伏伏,看着卡勒姆那头蠢货在议政厅上被周清玄怼得哑口无言——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地单虫赴会?”
凯恩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想冲上去掐住这只老狐狸的脖子,但希曼不断咳血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那杯毒酒是他亲手递给希曼的,雌父说过希曼这种变态不配活着,用完了就该扔掉。
但现在希曼靠在椅背上,一边咳血一边笑,笑得他头皮发麻。
“不用担心。我的后手不是针对你的。三位雄虫皇子中,你是最不需要对付你的一位。”
希曼冷笑“要我的命,可以,诺里斯家族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殿下,您以为您和雌父的筹谋天衣无缝——调动军雌、调离护卫、借宴会布网。”
“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皇子和二皇子偏偏今晚来得这么早?为什么银月庄园外围那些暗线,在你们动手之前就被清理干净了?有些合作,不是你们诺里斯家族才会做的。”
希曼停了下来,笑出了声“你想不到,因为你太蠢了,你只继承了诺里斯的阴狠,但是没有继承诺里斯的城府………哈哈哈……”
凯恩斯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希曼那双灰蓝色的瞳孔缓缓涣散,最后定格在某个虚空的方向。
那只在朝堂上保持中立多年、在阴暗角落里收藏了无数秘密的老狐狸,就这样靠在他寝殿的丝绒座椅上,带着一抹阴柔而诡异的笑容,彻底没了声息。
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帘幕深处响起“殿下不必慌张。”
老幕僚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看都没有看座椅上那具已经冷透的尸体,只是微微躬身,将一份加密通讯的确认回执放在茶几上。
“贵妃殿下已经替您处理好了希曼的所有后手。”
“他藏在私虫庄园密室里那些影像资料,已经全部销毁。他派出去准备在星网上发布消息的下属,也已经在出发前被我们截下了。”
凯恩斯猛地转过头,眼底翻涌着死里逃生的后怕和被羞辱的愤怒,压低声音说道“雌父怎么说?”
老幕僚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贵妃殿下让属下转告您——下不为例。”
“殿下,您今晚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您不该亲手把毒酒递给希曼。您应该让他自己喝,或者让属下替他喝。”
“您亲自递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您想要他死。不过请殿下放心,贵妃殿下已经处理干净了。但下一次,不要给任何虫留下任何把柄。”
就在三皇子寝殿里最后一丝烛火熄灭的同时,大皇子埃利奥特·星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加密影像。
这段录像是希曼赴会前录好的,托付心腹定时发送的。
画面里,希曼·格雷格坐在他对面,姿态从容,语气平静,像是在做一份早就拟好的遗嘱。
“大殿下,我知道今晚我必死无疑。贵妃和三皇子不会让我活着走出皇宫——我手里握着太多他们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我这张旧牌,也不想被他们用得太痛快。周清玄在宴会上被下禁药的事,不是三皇子亲自动的手,但宴会的安保漏洞是他们故意留的。”
“贵妃在得知,我安排的虫要混入宴会时点了头,她有记录,在贵妃寝殿的私密通讯频道里。”
“还有,诺里斯家族这些年通过第一军团走私禁药的航线图,我已经全部转存到了这份加密文件里。”
希曼顿了顿,唇角那抹阴柔的笑意变得冰冷“您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您想交的虫。我不是在赎罪,我对周清玄做的事,不值得任何虫原谅。我只是想让贵妃殿下也尝尝被虫从背后捅一刀的滋味。”
“贵妃莉亚·诺里斯会以为我会在星网上曝光这一切,我当然会这么做,不过那是做给她看的。”
希曼耸耸肩“但是,我希曼·格雷格从来不是一个隐忍的虫,有仇必报,才是我格雷格家族的家训。”
埃利奥特关掉全息屏幕,靠在椅背上,桃花眼里翻涌着极冷的暗流。
书房角落里,奥列格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刚被解密打印出来的航线图和通讯记录副本。
“这份证据足够让诺里斯家族元气大伤。”他声音平稳而冷厉。
“不急。”埃利奥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夜的皇宫灯火,“等周清玄醒了再说。这些证据,是他用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