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莱因哈特和克莱德再次确认周清玄的状态后,见高烧已经退了,二虫才轻手轻脚的退出卧室。
夜灯熄灭,房间再次陷入昏暗静谧。
伊索收紧手臂,稳稳环抱着怀中虫温热柔软的躯体。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淡干净的气息,心底翻涌的愧疚与酸涩却迟迟无法平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儿时零星碎片。
在族群里,他永远是年纪最小的那一只幼雌,兄长姐姐们玩耍、领取物资、接受长辈陪伴时,他总是默默站在队伍末尾。
长辈总会摸着他的发顶温和安抚“星澜年纪还小,往后机会还有很多,先让哥哥姐姐们来吧。”
久而久之,“退让、等候、屈居末位”慢慢变成了刻在本能里的习惯。
聚餐落座,他自觉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分配礼物,他主动拿起剩下不起眼的那一份;
就连亲近、陪伴这种事,他也下意识默认自己该等候在前几位同伴之后。
今晚看见颈间、锁骨处不属于自己的印记时,那种熟悉的落差感瞬间席卷全身。
明明这间屋子的窗帘、床铺、洗护用品,每一样都是他亲手挑选布置,可最终率先享受这份陪伴与温存的,依旧是其他虫。
他像一个精心布置舞台、却没能登上舞台的观众。
伊索轻轻把脸颊贴在周清玄柔软的发顶,指尖小心翼翼顺着雄主微凉的后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对方睡眠。
过往习惯性退让的不安还残留在心底,但今晚雄主那句「你们不分先后、分量一致」,还有几只同伴严肃定下的规则,都在暗暗提醒他:
不能再任由心底的自卑左右行为,不能再因为渴求一份偏爱,就失控消耗雄主的身体。
主卧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开卧室里温存静谧的氛围,庄园仅剩书房一盏冷白顶灯兀自亮着。
厉烽、莱因哈特、克莱德、埃里希四只雌虫齐聚于此,气氛沉凝紧绷,褪去方才面对伊索时的温和安抚,只剩下后怕与自省。
克莱德抬手在空中调出半透明光屏,手环同步记录的全部体征曲线清晰铺开:
周清玄持续升高的体温、体力值断崖式下滑的线条、精神力浅层消耗的微弱波动,还有腰侧软组织受压泛红的标记。
这些东西陈列在众人眼前,方才精神力触发警报那一瞬间猛然冲高的警示红线,刺得几只雌虫心绪沉沉。
“数据各位已经看过。”
克莱德指尖轻点光屏,镜片下的眼眸没有多余起伏,语气冷静又带着一丝凝重。
“连续两日三次高强度温存,再叠加今晚主动释放精神力安抚伊索,雄主已经触碰身体承受临界点。”
“方才若是我们晚抵达三五分钟,持续外放的精神力极有可能造成本源轻微损耗,这种损伤一旦形成,便是长期性的。”
莱因哈特手里的咖啡杯早已经空了,神情都是自我的谴责
“责任我占一份。白天派送洗护用品时,我便察觉到伊索言语间兴致不高、情绪沉闷,只单纯归因为即将外派边缘星心生烦闷,没有深挖他心底长期积压的顺位不安,是我观察太过粗浅。”
“并非单一某只虫的过失。”克莱德走到光屏旁,指尖落在精神波动曲线上,眼里藏着几分自责“给雄主佩戴手环时候,因为临时接到通讯中断叮嘱、我与埃里希互相默认对方已经告知手环用途,这份信息差和侥幸心理,才酿成今晚这场险情。”
说到此处,克莱德语气正色几分“改装这款幼崽监测手环,初衷是全天候守护雄主身体,避免无节制透支,到头来反倒因为我们彼此疏漏,让监测设备险些形同虚设。”
厉烽坐在主位座椅上,指节一下下轻叩实木桌面,灰眸缓缓扫过其余三只同伴,沉声道“先说伊索。”
“他本性纯粹直白,心思细腻敏感,在我们五个里年纪最小,从小到大长期处于被照顾、被谦让的位置,下意识习惯将自己排在我们之后。今晚看见雄主身上的印记,积攒已久的不安、落差感一次性爆发出来。”
“他没有嫉妒、敌视我们任何一位,仅仅是恐惧自己永远是备选、永远落在最后。这种心结,几句安抚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除。”
“莱因哈特定下的心理、雄虫养护两门课程必须严格执行,两周后的考核绝不放水。”
厉烽语气带着不容松动的决断力“不止伊索,往后我们四只雌虫,也要固定周期敞开浅层精神海互相感知状态,谁出现焦躁、压抑、紧绷的前兆,必须主动坦白倾诉,不能所有负面情绪全都积压到雄主身上寻求安抚疏导。”
埃里希微微颔首,补充上外界潜藏的巨大风险“最近因为各种改革政策的颁布,雄主本身就已经处于风暴的中心区域,我们有点懈怠了。这个节骨眼上,不允许任何虫发生任何纰漏。”
“更重要的是,我们和雄主之间的关系必须藏好。”埃里希表情严肃“一旦任何一个小细节暴露了我们之间的……,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会被强制解除,雄主也无法保住我们。”
帝国千年的‘铁律’,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在明面上率先打破这一些。
其余虫纷纷正色点头。
克莱德随即调出一份编辑完毕的条例文档,逐条投射在光屏上,一字一顿念出长期约束规则:
“第一条:严格管控亲密相处频次,严禁短时间内连续高强度温存;
第二条:全员系统学习基本的医学知识,军医长虽然是第三军团的军雌,但是世事难料,不能长久将希望只寄托在他一虫身上;
第三条:牢记手环三项预警标准——体温异常升高、精神力波动起伏过大、体力数值快速下降,任意一项触发警报,无论当下处于何种状态,必须立刻终止一切行为;
第四条:伊索外派边缘星期间,每日固定两段通讯时间,由我们轮流和他谈心疏导情绪,避免独处异乡再度加重自卑焦虑。”
四条规则简洁直白,全部以保护周清玄身体本源为核心。
念完条例,书房再度陷入短暂安静。
良久,克莱德淡淡开口“今晚这场意外记录,军医长已经删除记录,不录入官方军医系统,规避外泄风险。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这边也在事后同步核查了,已经彻底删除了。”埃里希补充道。
“明白。”其余三只雌虫一同应声。
莱因哈特望向主卧方向,语气柔和些许,道出众人共同的顾虑。
“伊索心性不坏,他这是从小环境导致的问题,今晚之后他自己也会慢慢纠正。”
“他和我们都是优秀的军校毕业生,也是上过战场的军雌,我们要相信他。但真正需要长期警惕的是雄主本虫。”
“雄主太过心软包容,习惯性优先顾及我们所有虫的情绪,总是下意识委屈自身、不断退让满足大家的需求。”
“长此以往,日复一日的消耗慢慢累积,早晚还是会伤及根基。”
“同时也助长了我们的野心,这一次不就是最具体的体现吗?”
这句话戳中了四只雌虫心底最深的隐忧。雄主向来不会主动拒绝任何一位雌侍的靠近与渴求,这份温柔若是没有边界约束,便是潜藏的慢性隐患。
厉烽站起身,敲定结论“不止伊索要学,我们也要学,忘掉的知识就再拿起来。我们该做的是,长久的好好爱着他,而不是一次次消耗他。”
“好。”
四只雌虫彼此对视一眼,无声达成共识。
今晚伊索一时失控带来的惊险一幕,如同警钟深深烙印在每只虫心底。
书房冷白光缓缓熄灭,整栋银月庄园彻底归于静谧,只剩下主卧内微弱的呼吸声,在夜色里轻轻起伏。
夜色沉沉掩盖一切平和,无虫知晓,庄园之外的暗处,一场针对银月庄园的盘问早已悄然落幕。
“你确定军医长的终端没有任何记录?”冰冷的女声质疑的询问。
“确定,只要埃里希·夜煌他想,那么就不会留下任何记录。”苍老的声音回复“这一块,帝国无虫能及。”
另一边,第三军团附属医疗楼内,军医长独自站在空旷房间里,面无表情捏着手中终端,抬手将设备彻底物理销毁。
各类关键资料他早已提前另行备份妥当,自从坐上军医长这个位置,定期更换终端、留存隐秘副本,早已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军医长望着窗外漆黑夜色,低声轻喃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真的是,没完没了。”
然后熟练的将这一次的试探,发给了厉烽。他只是个小小的医生,这些肮脏的政治,就让他的领导头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