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特挂断通讯,后背缓缓沉入宽大的真皮座椅。
那双素来噙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彻底敛尽所有温度。
他目光静静落在漆黑死寂的光屏上,一室沉谧。
方才与莱因哈特的短短加密通话,字字诛心,撕开了诺里斯家族层层伪装的体面。
对方暗中豢养边境星盗、制造航线动乱,再借朝堂规制拆分、牵制所有护在周清玄身侧的力量。
全是光明正大的公职调令,全是无解的阳谋枷锁。
杀机藏于规则之下,步步紧逼,从不留隙。
埃利奥特心底最后一点随性慵懒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沉沉审慎。
这盘棋,早已由不得他半点儿戏。
对面沙发上,奥列格安静端坐,指尖轻抵膝头,良久低声开口,一语戳破根源。
“皇兄,我们生来身在皇室,本就避不开权力漩涡。”
“你只是不忍,但是皇兄你别忘了,莱因哈特和克莱德也是我们的弟弟。”
“更何况,凯恩斯未必把你当哥哥。”
这一句话,敲碎了埃利奥特的迟疑。
沉寂落定,埃利奥特缓缓收回长腿,身姿坐直。
他不再迟疑,指尖利落点开终端,拨通了皇后寝殿的最高加密通讯。
画面接通,西尔维娅端坐案前,静静听完整份情报与隐晦的纠结。
她指尖轻摩挲白瓷杯壁,许久才抬手浅抿一口热茶,抬眸时,那双看透朝堂百年风波的眼眸,平静洞彻一切。
“埃利奥特,你早已想好了入局,只是心软,不忍对自己的弟弟下手,是吗?”
“对于这件事情,你没有奥列格看的通透。”
一句话,直接戳破埃利奥特所有犹豫与掩饰。
埃利奥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微凉,几分无奈,几分自嘲,默认了心底那点软肋。
西尔维娅神色未动,语调清淡,却字字锋利如刀:
“莉亚·诺里斯为自家雄子铺路,不择手段。卡尔·诺里斯野心昭然,借此次星盗团叛乱立军功,扩大第一军团的威望。”
“上一次周清玄精神力外泄,他们第一军团的民心,散了很多。”
“周清玄挡了他们的路,一日不除,一日如鲠在喉。”
“等他们借捉拿星盗之名扫清障碍、吞掉军功,下一个被彻底清算的,就是你们兄弟。”
“退让无用,姑息只会养虎为患。”
清脆的杯碟相碰声骤然响起,轻响落地,彻底碾碎了埃利奥特心底最后的侥幸。
“埃利奥特,你的最大的软肋,就是心软。”
西尔维娅淡淡点评,通透又冷酷。
“善良是天性,放在寻常虫身是善,放在皇室争局里,是致命破绽。”
“如今局势明摆在这里——抓捕星盗团,护航线、护民众,师出有名,堂堂正正。”
“你们拿下,既能断他们上升之路、压其权势,奥列格则是加大对第二军团的掌握,两全其美,为什么不做。”
埃利奥特眸色沉沉,彻底释然,微微颔首。
两虫齐声回答。
“我们明白了。”
“后续布局,你们自行与莱因哈特商议。”
西尔维娅眸色淡然,放权却不纵容。
“这一次,棋局你们自己入,利弊你们自己担。”
二虫对视一眼,尽数收敛心神,身姿端正,躬身恭谨行礼。
“儿臣谨遵母后吩咐。”
银月庄园
与此同时,远离朝堂纷争的银月庄园氛围闲适温暖。
周清玄慵懒趴在柔软沙发上,指尖随意滑动着终端光屏,正在和露露泡泡官方账号对接新款沐浴露样品。
对方早已将他视作核心体验官,不仅发来西瓜沐浴露完整配方,还特意询问偏好泡沫质地还是滋养款。
周清玄思索片刻,指尖敲下一行文字。
【选泡沫丰富款吧,最好可以吹出大泡泡。】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面立刻接连弹出好几条感叹号,附带一个泪眼感动的表情包,热情又乖巧。
这段短暂的闲聊算是日常消遣,只是庄园今日格外冷清。
莱因哈特得知两位殿下愿意加入后,去了皇宫当面商议具体细节;
埃里希则是去了情报局,追查星盗团的具体航线,排查诺里斯安插的暗线;
厉烽留守军团,全程筹备军演调动事宜,被制式公务牢牢绊住脚步;
伊索则是刚刚和他挂断通讯,他的工作已经完全,但是为了配合计划,他到时候会带着另一支第五军小队迂回汇合。
偌大屋子,此刻唯有克莱德留下来陪伴他。
克莱德端着一杯温水从书房走出,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随即坐在沙发一旁,镜片后的深灰色眼眸长久凝望着沙发上松弛柔软的身影。
厉烽被军演文书限制出行,自己则被一笔长期财政预算提案困住审核流程。
出行当天,他和厉烽都无法陪伴在周清玄身边。
明明危机尚未降临,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占有欲却不断积压在心口。
诺里斯在用帝国合理规则困住他们,他和厉烽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被动受限。
既然未来身不由己,那便趁眼下雄主还安稳待在自己眼前,先留住片刻独属于彼此的温存。
克莱德缓缓俯身,一只手撑住沙发扶手将人轻轻圈在范围之内,微凉的掌心轻轻托住周清玄细软下颌,不等对方反应,俯身落下一吻。
不同于往日浅尝辄止的克制触碰,这个吻裹挟着对未来未知风险的焦虑,还有藏在斯文表象下浓重的占有欲,绵长又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力道。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周清玄微微一怔,手中终端顺势滑落,轻轻闷撞在沙发软垫上、
他没有抬手推开,反而抬起手,圈住克莱德将其拉的更近。
换气间隙,周清玄眼尾泛着淡淡的薄红,唇角扬起浅浅笑意,嗓音软糯又带着一点调侃。
“克莱德,想要温存,还要默默酝酿这么久,算是提前收利息吗?”
克莱德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再次俯身加深这个吻,将心底所有来不及诉说的担忧、惦念,尽数融入这片温柔之中。
暖黄落地灯静静笼罩着两虫,屋内气氛缱绻又安静。
待到夜色彻底笼罩整片星际空域,厉烽才踏着晚风归来。
厚重军靴落在玄关地板,只发出沉闷低响,他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刚踏入客厅,脚步便骤然顿住。
客厅主灯调至昏暗,仅留一盏落地灯散出暖融融的光线。
周清玄半靠在克莱德怀中,脸颊晕染着一层未褪去的绯红,从颧骨一路蔓延至耳尖,唇瓣红润肿胀,明显方才经历过许久亲吻。
发丝微微散乱,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软乎乎的模样像一只安分休憩的小兽。
克莱德衬衫领口松开最上方一颗纽扣,锁骨处一枚浅淡牙印清晰显露在灯光下,无声昭示着方才的亲密。
看到厉烽进门,周清玄起身迎接,但是厉烽看到周清玄动作明显的顿了一下,心下了然。
他快步上前,周清玄抱起,双手稳稳托住对方,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浓烈的索取感,力道沉稳轻柔,更像是一种郑重的确认。
绵长一吻结束,周清玄身体微微发软,溢出几声细碎软糯的鼻音。
周清玄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脸颊埋进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军装衣襟,声音闷闷的,裹挟着一丝浅浅委屈,却没有半点埋怨。
“早点将事情解决掉,到时候好好在水蓝星玩一段时间。”
周清玄没有点破暗藏的危机,也没有流露惶恐不安,只是轻轻蹭了蹭厉烽的胸膛。
厉烽垂眸,在他柔软发顶印下一记轻吻,手臂悄然收紧,将人牢牢圈抱在怀中。
低沉嗓音温柔笃定,字字郑重:
“好。”
风波必平,前路皆安。
他们会护他岁岁安稳,护他得偿所愿。
只是暗处棋盘已落子,水蓝星风暴将至。
一场围绕皇权、声望与挚爱守护的生死对局,已然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