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埃利奥特和二皇子奥列格抵达蓝水星时，低调得像普通游客。
没皇室仪仗，没随行记者，只带了各自的侍卫长。
两虫拎着简单行李，戴着遮阳镜，出港口时还在聊哪家海鲜餐厅评分最高，看起来完全是来度假的架势。
周清玄大大方方站在港口迎接，身后跟着埃里希和莱因哈特。
厉烽和克莱德留在酒店坐镇，故意放出“主力忙于公务、安保松懈”的信号；伊索则换了便装混在虫群里尾随，暗处的暗哨早已布成了一张密网。
狩猎游戏，从这一刻正式开场。
周清玄看得出来，奥列格扫过周围的目光多停了半秒，埃利奥特桃花眼底藏着没散的锐光。
他们是来赴约，也是来公开站队，更是防着凯恩斯狗急跳墙。
出发前，皇后西尔维娅特意在奥伯斯坦家族的私家庄园见了他们兄弟俩。
一壶茶喝到见底，皇后才望着窗外的花园缓缓开口。
“周清玄是在逼凯恩斯动手。一旦迈出去这一步，储位之争就彻底摆到明面上。莉亚怀了虫蛋，但凯恩斯倒了，他们没精力再培养第二个成年皇子，所以一定会死保凯恩斯。你们要动手，就必须快、准、狠，不留余地。”
兄弟俩心里都清楚。
从周清玄发帖征询他们意见那天起，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们不动手，凯恩斯就会手下留情吗？
答案从来都是否定的。
所以他们来了，赴这场注定要掀翻朝局的约。
全程行程没对外透半个字，接驳用的都是周清玄安排的私虫悬浮车。
车上没人提凯恩斯，周清玄兴致勃勃地给两虫介绍蓝水星的景点，把露露泡泡工厂划进了行程里。
消息传到工厂高层那边，整个厂区都沸腾了，雌虫们摩拳擦掌就等贵客上门。
没虫知道，欢声笑语之下，安保等级又悄悄提了一重。
事实证明，防备从来不是多余的。
当晚，埃里希就截获了一条从第二军团内部发出的加密指令。
发信的是个中层军官，职位不高，却刚好能接触到军演期间蓝水星外围巡航的排班表。
指令写得冠冕堂皇“两位殿下与周雄子游玩期间，抽调巡逻队的虫手，加强蓝水星外围警戒。”
看起来毫无破绽。
正在和周清玄玩着荧光贝壳棋的奥利格，在听到名字后，脸色沉了下来。
“是诺里斯家埋在第二军团的暗子，藏了快十年，平时半点出格的事都没做，就留着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没想到居然被凯恩斯用在这。”
周清玄捏着一枚贝壳棋子听完，指尖一顿，笑了。
“调走巡逻队，制造混乱，趁乱掳虫，掳不走就灭口，顺便拉你们俩垫背。凯恩斯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没留退路。”埃里希声音沉得像冰，握枪的指节泛白。
“指令里没提失败预案，原话是，抓不走，就不惜一切代价原地斩杀。”
莱因哈特放下咖啡杯，琥珀金眼眸里掠过冷光“困兽之斗，已经没理智了。”
厉烽指尖在终端上飞速敲击，声线冷硬“暗哨部署已经调整，他调走的巡逻队，我安排了自己虫，暗地补上。只要他们动手，我们就可以直接瓮中捉鳖。”
伊索没说话，只低头把腰间的装备又紧了一遍，银紫色的眼底全是冷意。
周清玄把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声响清脆。
“那就让他来。”他语气平静，眼底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他以为这颗暗子是杀手锏，却不知道，我们早就盯上了。他跳得越急，露的破绽越多。”
埃利奥特放下终端，随手端起一杯酒，语气却沉了几分。
“说起来，上次禁药宴你出事，希曼死之前找过我，留了一份诺里斯家族走私禁药的完整航线图。”
周清玄抬眼，略有些意外。
“当初没立刻告诉你，是想着……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埃利奥特自嘲地笑了声。
“我和奥列格总想着，给他几次机会，说不定他能回头。”
奥列格叹了口气，把棋子放回棋盒，声音发闷“小时候父皇罚我们，站在前面替我们挨骂的也是他。谁能想到，如今他会要我们的命。”
桌边一时安静了些。
克莱德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小时候进宫看皇后姑母，他还总偷偷让我帮他带宫外的糖人。”
莱因哈特指尖微顿“当年我雌父战死的消息传回来，他哭的比我还凶，说帮我把眼泪都哭完了，我就不用难过了。”
旧日情分有多软，如今反目就有多刺人。
周清玄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克莱德的手背，又碰了碰莱因哈特的手腕。
他懂这份唏嘘，但也清楚，路是凯恩斯自己选的。
与此同时，中央星诺里斯家族老宅，一间不起眼的小卧室里。
老幕僚独自坐在黑暗中，苍老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他面前的老旧终端上，正同步跳着凯恩斯发出的每一条指令。
按照惯例，他本该立刻补上漏洞，拦下三皇子的蠢行，转头上报给卡尔·诺里斯。
但这一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枯瘦的手指搭在终端上，没有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没虫知道，他根本不是诺里斯家的家臣。
他是出生在边缘星的C级雄虫，当年靠着长期抑制剂压制住雄虫的精神力波动，盗用战死雌虫的身份混进了第一军团，一步步爬到卡尔身边，成了最受信任的幕僚。
三十年前，还是第一军团副团长的莉亚·诺里斯围剿星盗失利，为了脱罪，随便抓了个路过的雌虫顶包。
她不知道，那个雌虫已经怀了虫蛋。
顶罪的雌虫死在了矿星，一尸两命。
他的天，塌了。
这些年，他看着莉亚嫁入皇宫成贵妃，看着凯恩斯出生长大。
他不动手，只在暗地里一点点捧杀凯恩斯，教他骄纵，教他阴狠，离间他和两位皇子的感情，帮他扫清“障碍”，也帮他挖了一个又一个深坑。
如他所愿，凯恩斯被养废了。
从天之骄子，变成了如今众叛亲离的困兽。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整个诺里斯家族陪葬。
凯恩斯的全部指令、第二军团暗子的完整名单、诺里斯家族安插在军方各部门的潜伏人员信息、三十年前顶包案的证据、莉亚当年延误战机导致奥列格雌父战死的铁证……一份足以掀翻整个诺里斯家族的证据链，被他打包、加密，稳稳发送到了周清玄的星网账号。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床边早就备好的毒药，平静地躺回床上。
枯瘦的手里，攥着一大一小两条银色手链，那是当年他给雌君和没出世的虫崽准备的，揣了三十年，早就被体温磨得发亮。
“等着我……我来找你们了。”
几乎同一秒，蓝水星的露台上，周清玄的终端弹出加密信息提醒。
他点开扫了一眼，没说话，直接把文件共享到了众人的终端里。
露台瞬间陷入死寂。
埃利奥特看着文件里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证，终端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指节攥得泛白“诺里斯家族……比我们想的还要肮脏。”
奥列格盯着“延误战机、致使前线主将战死”那一行字，眼睛瞬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雌父战死得蹊跷，今天终于拿到了实锤。
“原来……真的是他们。”
埃利奥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冰碴“这一次，新账旧账一起算，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周清玄没说话，抬眼望向中央星的方向。
夜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棋盘上的贝壳棋子被吹得轻轻一动。
他收回目光，指尖敲了敲终端上的露露泡泡工厂行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道。
“明天的工厂参观，照常进行。”
“凯恩斯的虫会动手。”
“一旦动手，就把证据同步发送给皇室和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