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玄是被清晨第一缕穿过落地窗的海风唤醒的。
他没有赖床,今天有一场大戏要演,而他是这场戏的主角。
出发前,厉烽和克莱德照常将他送到酒店门口。
克莱德把防晒外套递给莱因哈特,低声叮嘱“每两小时提醒雄主喝温水,美食街虫杂,外套薄但防晒够,记得让他穿上。”
厉烽没多话,只抬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灰眼睛沉沉地看着他,里面藏着没说出口的稳妥。
周清玄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登上悬浮车。
车门刚关上,厉烽和克莱德就转身进了酒店地下室。
两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悬浮车从地下车库驶出,不近不远地缀在周清玄的车后,连沿途跟踪的雇佣兵都没察觉。
转过第三个路口,伊索的身影出现在路边,本该在第二军团训练场的虫,早早就换好了作战服等在这里。
他拉开车门跳上车,银紫色马尾一甩:“那些垃圾都到齐了么?什么时候动手?”
厉烽指尖点着终端上的红点,声线冷硬:“不急,等他们自己钻进套里。”
雇佣兵那边果然上当了。
领头的刀疤脸盯着前面的车,看见埃里希中途下车、独自返回酒店的身影,立刻冷笑“去查,那只情报官干什么去了。”
消息传回来得很快,下属语气笃定“回酒店了,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他进了大堂,没再出来。”
刀疤脸嗤笑一声,点开蓝水星地图,指尖重重戳在 “美食街” 三个字上“没了情报官护着,正好动手。这地方人多眼杂,干完就撤,完美。”
他不知道,埃里希进酒店只是走了个过场,转头就从消防通道翻上了屋顶,抄近路绕去了美食街的制高点。
周清玄的车里,气氛依旧轻松。
埃利奥特正兴致勃勃和奥列格聊果味洗发水,大殿下对 “清新脱俗” 的洗护产品向来热情,奥列格照旧话少,只在被问 “香蕉味会不会太甜” 时,淡淡回了句 “不会”。
露露泡泡工厂的参观非常的顺利。
周清玄带着两位殿下品鉴新品,埃利奥特对蜜桃味赞不绝口,奥列格接过香蕉味样品时,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总经理全程陪同,领带歪了又正,直播间早就因为两位殿下的意外出镜卡了三次服务器。
从工厂出来,莱因哈特脚步没停,脸上笑意分毫未变,只侧头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声音说“虫多了一倍,比预估的多。”
周清玄没回头,随手把防晒外套搭在臂弯,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午饭“没事,虫多了,证据才够实。街上兜一圈,让埃里希去和厉烽他们汇合,然后去美食街。”
奥列格淡定接话“第二军团已经清干净了巷口的监控,不会留下痕迹。”
埃利奥特叹了口气“有时候希望凯恩斯可以悬崖勒马,可惜了……”
蓝水星最大的美食街正逢午后最热闹的时候。
烤海鲜的焦香、蜜糖果子的甜气混在风里,摊位鳞次栉比,游客摩肩接踵。
周清玄拉着两位殿下开了直播,镜头里三个年轻雄虫并肩站在入口,画面养眼又鲜活。
“今天带两位殿下来打卡蓝水星美食,从街头吃到街尾,麻烦各位云监督。”
弹幕瞬间炸锅:
【颜值盛宴!三个雄虫同框我能看一天!】
【快去吃那家网红烤鱿鱼!排队超久的!】
【周雄子今天状态好好啊,笑起来太温柔了】
气氛正热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尖叫声、货架翻倒的哗啦声骤然炸开,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般四散奔逃,“打架了”“有刀” 的喊声此起彼伏。
混乱里,随行护卫被虫潮冲散;莱因哈特本想护在周清玄身侧,却被虫流撞得踉跄两步 ,他顺势停下脚步,混在逃窜的人群里悄然后撤,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口拐角,去衔接外围的包围圈。
关键时刻,奥列格一手拉住埃利奥特,一手攥住周清玄的手腕,三虫借着虫流的推力,“被迫” 往巷子深处退。
中途周清玄还悄悄戳了一下埃利奥特的腰,示意他控制表情,别演得太放松。
虫群的嘈杂声被甩在身后,三虫踉跄着退进深巷,脚步声渐渐远了。
巷子比预想的更逼仄,两侧是三米多高的仓库水泥墙,墙皮剥落,攀着干枯的藤蔓。
午后的阳光只斜斜照进巷口三米远,越往里走越暗,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腥和旧仓库的霉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埃利奥特最先稳住身形,下意识侧身挡在周清玄左前方,桃花眼敛去了平日的散漫,锐利地扫过巷口深处。
奥列格则站到右侧,后背微微绷紧,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小型激光枪。
“别来无恙啊,周雄子。”
阴恻恻的声音从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传出来。
一道身影先缓步走出,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指尖转着折叠匕首,刀刃弹出又收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紧随其后的五只雌虫呈扇形散开,堵住了所有退路,个个肩背宽厚,指节布满老茧,腰间鼓鼓囊囊藏着武器,是常年摸爬滚打的亡命徒。
“跑了大半个星域,总算逮着个落单的机会。” 刀疤脸舔了舔嘴角,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钉在周清玄身上,“有人出天价买你的命,本来只打算悄无声息做掉你,没想到还附赠两位殿下 , 这买卖,血赚。”
埃利奥特冷笑一声“敢对皇室动手,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下场?” 刀疤脸嗤笑“等你们死在这巷子里,谁知道是我们干的?到时候往星盗头上一推,完美。”
他晃了晃匕首,语气带着恶意“哦对了,雇主特意交代了,两位殿下要是‘不小心’一起没了,额外加钱。反正皇家兄弟阋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话里的指向已经再明显不过。
直播间弹幕瞬间变了风向,刷得屏幕都卡:
【!!!他什么意思?雇主是皇室的人?】
【兄弟阋墙…… 除了三皇子还能有谁?】
【卧槽不会吧!这是谋杀啊!】
【雄子小心啊!护卫呢!怎么没虫来!】
周清玄听到这话后笑了笑,抬了抬手里的终端,镜头正对着刀疤脸“不好意思,我在直播,观看虫数还不少。”
刀疤脸没慌,反而笑得更张狂“老子本来就是通缉令上的人,无所谓。倒是你们皇室,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互相残杀,说出去不好听吧?”
埃利奥特冷哼一声“你说雇主是谁就是谁?证据呢?一个亡命之徒的话,也想挑拨离间?”
刀疤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真是天真可爱的皇子殿下。就算我没有证据又怎么样,但是我就是说了?”
弹幕吵得更凶了:
【他越这么说越像三皇子干的!不然谁会特意提兄弟阋墙!】
【可是没实锤啊…… 会不会真的是挑拨?】
【急死我了!护卫怎么还不来!】
周清玄慢条斯理地把终端收好,抬头看着刀疤脸,语气平淡“是真的还是假的,审一审就知道了,不过我相信三殿下不会蠢得自报家门。”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还有,你没听说过吗?反派死于话多。”
“找死!” 刀疤脸脸色一沉,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雇佣兵同时抽出武器,短刀、电击棍、微型能量枪,在暗光里泛着冷光,“对付三个没带护卫的雄虫,绰绰有余。上!速战速决!”
刀疤脸握着匕首,直扑周清玄面门。
周清玄没躲,甚至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就在匕首离他鼻尖只剩半尺时,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的仓库阴影里骤然掠出。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像一道凭空出现的铁闸。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力道重得像合金钳,只听 “咔” 一声脆响,是腕骨被捏碎的声音。
“呃啊 ——!”
匕首当啷落地,刀疤脸痛得嘶吼,可下一秒,腹部就挨了重重一拳。
那拳力道太猛,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水泥墙上,又重重摔在地上,蜷成一团吐酸水,半天爬不起来。
厉烽收回拳头,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穿军装,只穿了件黑色作战服,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
灰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像淬了冰的钢,周身的铁血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虫喘不过气。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动用全力。
“我的雄主,你也敢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雇佣兵心上。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穿了服务器:
【我靠!厉军团长!!】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时候在那的!】
【反转了!原来是设好的局!】
【烬渊军团长好帅啊!一拳一个!】
【果然亡命之徒的话不可信!!】
剩下的虫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忽然掠过一道极轻的风声。
埃里希从三米高的仓库墙顶落下来,脚尖点地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没虫看见他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也没虫知道他在上面待了多久。
等雇佣兵回头时,冰凉的枪口已经顶在了其中一人的太阳穴上。
“动一下,脑袋开花。”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潜伏在暗夜里的凶兽,靛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还有我呢!”
清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点笑意,却听得人后背发凉。
伊索甩着银紫色的马尾站在逆光里,手里的能量鞭 “啪” 地一声抽在地面,溅起一串火星。
他手腕一翻,长鞭像有生命似的卷出去,精准缠住两个准备偷袭埃利奥特的雇佣兵手腕,用力一扯,两虫手里的武器瞬间脱手,虫也被拽得狠狠摔在地上。
“敢动我雄主,胆子不小啊。”
他笑着又一鞭抽下去,没打脸,专抽腿弯,两声闷响,两个雇佣兵齐刷刷跪倒在地,疼得脸都白了,站都站不起来。
剩下最后两个雇佣兵见势不妙,转身想翻墙跑。
刚扒住墙沿,巷口侧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电子音。
克莱德扶了扶眼镜,指尖刚从终端屏幕上移开。
墙顶瞬间亮起一道淡蓝色的电磁屏障,其中一个雇佣兵手一碰,就被电流激得惨叫着摔了下来。他还想爬,克莱德随手抛出一枚微型镇定剂针剂,精准扎在他后颈,几秒人就软成了一滩泥。
“跑不掉的。” 他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份预算报表。
巷尾,莱因哈特靠在墙上,指尖还在终端上快速敲击,调度外围的包围圈。
另一个漏网的想从他这边溜,他头都没抬,腿侧的配刀半寸出鞘,寒光一闪,那虫腿上就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噗通” 跪倒在地。
“老实点。” 他语调温润,下手却准得没有半分偏差。
前后不过十秒。
六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躺的躺,跪的跪,连一个能站着的都没了。
巷子里只剩下刀疤脸断断续续的痛哼,还有能量鞭偶尔甩出的轻响。
弹幕已经疯了,满屏都是感叹号:
【十秒!就十秒!结束了?】
【全员帅炸!这就是顶级军雌的实力吗!】
【合着全程都是套啊!周雄子也太稳了吧!】
【笑死,反派还在那得意,其实早就被包围了】
厉烽没看地上的虫,第一时间转身走到周清玄面前,灰眼睛里的冷意瞬间化开大半。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周清玄的胳膊,又扫过他的手腕、肩背,确认连一道划痕都没有,才松了口气“没吓到吧?”
“就这?” 周清玄笑了笑,冲地上抬了抬下巴,“比我预想的还不禁打。”
伊索蹦蹦跳跳跑过来,邀功似的晃着他的胳膊“雄主雄主!我厉害吧!两个!我一下放倒两个!”
莱因哈特走了过来,亲自确认周清玄没事后,沉声汇报“外围同伙已经全部控制,没有漏网之鱼。”
克莱德走过来,递上一瓶温水“口供稍后就能审出来,证据链完整。”
埃里希也走过来,终端上是刚同步的军方部署“第二军团已经封锁了整片区域,正在逐一排查余党。”
埃利奥特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雇佣兵,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几虫,失笑摇头“合着我们俩今天就是来当诱饵的,顺便看你们秀恩爱的。”
奥列格也松了口气,收回了攥紧的拳头,看向周清玄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从始至终,周清玄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地上的刀疤脸忍着腕骨的剧痛,抬头看着站在中间的周清玄,看着他身边五只气场强大的军雌,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哪里是他们围猎对方。
从他们跟着虫群挤进这条巷子开始,自己才是掉进陷阱的猎物。
周清玄重新拿起终端,对着镜头晃了晃,蹲下来看着刀疤脸惨白的脸,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如果你的雇主真的是三皇子,他不会不告诉你,我身边都是些什么能力的军雌?”
“真的是蠢货,谎言也要编的像一点。”
这句话一出,# 刀疤离间皇室雄子# 的词条瞬间以恐怖的速度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滚烫的 “爆” 字。
与此同时,中央星皇宫御书房。
皇帝伊格纳西奥盯着直播画面,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指节攥得泛白。
从骚动爆发到雇佣兵现身,从对方漏口风到厉烽收网,他一秒都没漏看。
皇后西尔维娅站在他身侧,指尖按在椅背上,也微微收紧。
他们都清楚,刀疤脸说的全是真的。
周清玄和埃利奥特的“搅浑水”,保护着皇室的脸面与尊严。
皇后见过诺里斯家族无数次阴私手段,可把刀递到雇佣兵手里、对准皇帝的亲雄子,这是第一次。
这不是朝堂争斗,是谋杀。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沉得像闷雷,“即刻召贵妃莉亚、三皇子凯恩斯、诺里斯家族族长卡尔入宫。不得延误,不得通风报信。”
他顿了顿,又接通加密军线,语气冷冽:“第二军团封锁诺里斯家族老宅及所有附属庄园,只进不出。第三军团接管第一军团驻地,舰船停飞、武器入库,敢有反抗者,以叛国论处。”
挂掉通讯,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皇后走到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十几年前那个没出世的孩子,这笔账,也该清了。
三皇子寝殿里,凯恩斯正翘着腿喝酒等好消息,嘴里还哼着小调,仿佛已经看见周清玄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样子。
忽然,终端弹出一条全网推送的紧急新闻。
他扫了一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酒杯 “哐当” 砸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
窗外传来禁军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猛地站起来想跑,寝殿的门却 “砰” 地一声被推开,禁军统领冷着脸站在门口:“三殿下,陛下有旨,请您入宫觐见。”
蓝水星的午后阳光依旧灿烂。
周清玄笑着接过克莱德递来的温水,回头看了一眼被押走的雇佣兵,又望向美食街飘来的香气,转头冲奥列格和埃利奥特抬了抬下巴:“走了,干饭去。折腾这么久,烤鱿鱼该排队了。”
埃利奥特失笑地摇头,奥列格也弯了弯嘴角。
没虫把刚才的刺杀当回事。
从他们决定当诱饵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