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玄带着埃利奥特和奥列格在美食街从街头吃到街尾。
埃利奥特举着一串烤鱿鱼，辣得眼眶泛红还硬撑着说好吃，奥列格面无表情往他手里塞冰镇果汁，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莱因哈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几盒蓝水星特产蜜糖果子，琥珀金眼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和寻常陪雄主逛街的普通雌虫没两样。
埃里希端着几杯颜色就很奇怪的果汁，都是周清玄尝试了一口，然后就劝退了的。周清玄递给他的时候，还笑嘻嘻的说“辛苦情报官了。”
伊索一早就回第二军团的训练场了，这次联合军演周清玄的五位雌虫只有他一个上场，他必须要好好表现，不拖后腿。
厉烽和克莱德提前回了酒店收尾公务，便衣军雌散在虫群里，每一步都踩在战术要点上，看似散漫，实则密不透风。
停在手工冰淇淋摊前时，周清玄指尖在蜜桃和西瓜口味间来回点，有些纠结。
埃利奥特拿起香蕉味递给身边的奥利格，语气却是带着不少的唏嘘“我刚刚把证据打包发给了父皇，只是告诉他这些东西的来源，剩下的让他自己定夺。”
奥列格点点头“剩下的，不是我们能够掺和的。”
周清玄拿起一个摊主说是新品的混合水果冰淇淋，犹豫了一下递给了埃利奥特“我说大殿下和二殿下，出来玩就要玩的开心，东西发出了就静静等待结果。试试，好吃吗？”
埃利奥特吃了一口周清玄递过来的冰淇淋，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直冲埃利奥特的味觉系统。
“周清玄，你看我不顺眼，也不用跟我投毒吧。”埃利奥特皱着脸，几下解决掉冰淇淋。
周清玄叹了口气，拿起西瓜味的冰淇淋“看来还是传统的味道更适合我们。”
脑海里则是想着莱因哈特跟他说的，新政推行的速度缓慢的问题。
中央星，皇宫御书房。
皇帝伊格纳西奥面前的全息屏同时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凯恩斯意图谋杀周清玄以及两位雄子皇子的铁证，另一份是刚刚埃利奥特传给他诺里斯家族的罪证。
文件上写清楚了来源，匿名邮件发送给周清玄的星网账号邮箱。夜煌已经查清楚来源，源头是诺里斯庄园。
但是文件的真实性还未查证。
皇后西尔维娅站在身侧，安静看完所有证据，指尖轻轻覆盖在再也怀不上虫蛋的小腹上，声线平稳得像淬了寒铁“莉亚的儿子，要杀他的亲哥哥们。”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奥利格的雌父，就是死在了诺里斯家族的阴谋里。且不论他原本就是第二军的军团长，他还是您的贵妃。”
皇帝转头看她。
“他们为了自己的野心，杀害了奥利格的雌父，多年后他们又想杀害我的两个雄子。”皇后抬眼，眼底压着十几年的沉郁。
“多年前臣怀过一胎，没能保住。那时陛下刚刚登基，朝堂不稳。臣没有追查，虽然我知道是谁动的手，没有证据，臣认了，也忍了。”
西尔维娅红着眼，看着那一行行刺目的文字“但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敢再次动手，伤害我的孩子。”
“从前臣能忍朝堂争斗，能忍后宫手段，但他不该把刀递到埃利奥特和奥列格脖子上。”
皇帝的手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察觉诺里斯家族的野心，只是顾着皇室体面，一再纵容。
直到今天，这把火终于烧到了他亲儿子身上。
他伸手拢住皇后微凉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半生的怒火与愧疚“是朕对不住你。”
皇帝将手中的文件交给皇后西尔维娅“这一次，你亲自去查，该抓抓，该杀杀。”
“等莱因哈特回来，第一军团交给他，他的才智留在枢密院台屈才了。”
“奥列格，他如果真的想留在第二军，那就让他好好参加考核。告诉他，朕很期待他成为第一个雄虫军官。”
推开门的皇后顿了顿，然后点点头“那孩子肯定会非常激动。”
另一边，诺里斯家族老宅。
卡尔·诺里斯穿戴整齐，拄着拐杖缓步出门。
皇帝传召的理由是商议军演事务，他心里虽觉蹊跷，却没放在心上，诺里斯家族盘根错节百年，他不信皇帝会轻易动他们。
直到悬浮车驶出庄园，他看见街道两侧站满了第二军团的深灰制服军雌，心才猛地一沉。
内置通讯器突然震动，管家声音发颤“老爷！老幕僚服毒自尽了！他的终端上，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发送了一封邮件给周清玄，然后他留下一句话，说他大仇得报！”
卡尔闭上眼，半晌才缓缓睁开。
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愤怒、困惑，还有筹谋半生一朝尽毁的不甘。
他抬手想拨加密频道求援，前排的军雌头也不回地开口“卡尔大人，第二军团奉命护送您入宫。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护送，实为押解。
卡尔放下手，靠回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讽刺。
他这辈子信奉“诺里斯从不亲自动手”，最擅长把刀递到别虫手里，借刀杀虫，干净利落。
可到最后，他递出去的每一把刀，都被虫捡起来，架在了诺里斯家族的脖子上。
皇宫偏殿门口，凯恩斯被侍卫押下悬浮车时还没回过神。
他在寝殿被直接带走，没见到贵妃，连终端里的加密记录都没来得及删。
几乎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的雌父，莉亚·诺里斯，此刻的贵妃殿下再也没有原来的高贵和从容。
莉亚脸色苍白，背脊却依旧挺直，往日端庄的笑意碎得一干二净。
看见凯恩斯的瞬间，他凤眸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冲上去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蠢货！你把诺里斯家族全毁了！”
凯恩斯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迅速红肿。
他没反驳，没辩解，垂着眼沉默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不想成为弃子。”
卡尔是这个时候到的，莉亚和凯恩斯看到这个情况，才发现事件可能比他们想象中更麻烦。
会议室的雕花木门轰然合拢，隔绝了殿外的阳光。
皇帝坐在书桌后，灰蓝色眼眸从卡尔扫到莉亚，再落到凯恩斯身上，最后定格在循环播放的直播录屏上，语调冰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诺里斯家族，世袭爵位即日废除。第一军团指挥权收归军部，名下所有资产全数冻结。
家族中的雄子，全部送到边缘星的安抚所，终身为军雌做精神安抚。
莉亚·诺里斯，终身禁足冷宫，不得与外界联络腹中胎儿，出生后交由皇后抚养，与诺里斯家族再无瓜葛。
卡尔·诺里斯，终身监禁老宅，不得踏出半步。”
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凯恩斯惨白的脸上。
“至于你——”皇帝的声音沉了沉“朕本想送你上军事法庭，叛国、谋杀、走私，哪一条都够你死。但埃利奥特、奥列格，还有莱因哈特和克莱德，都来求过情，说念着小时候的情分。”
凯恩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更没想到求情的会是他曾经要杀害的虫。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帝语气冷硬。
“朕派你做帝国精神安抚新政的钦差，巡视全星域边缘星安抚所，用你的精神力安抚每一个受伤的军雌。什么时候新政覆盖全帝国，什么时候你才算赎完罪。”
这不是美差。
是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三皇子，钉在最基层的位置上，用一辈子的时间，为他犯下的错赎罪。比杀了他更诛心。
凯恩斯踉跄了一下，颓然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儿臣……领旨。定会尽职尽责，推行新政。”
是什么时候跟哥哥们离心的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过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余生将是赎罪的一生。
蓝水星的夜色已经漫上来了。
周清玄靠在露台的躺椅上，手里还拿着半盒没吃完的蜜桃冰淇淋。
厉烽站在他身侧，刚结束和中央星的通讯，声线冷硬里带着松快“都结束了。诺里斯家族全控，没有漏网之鱼。”
莱因哈特递过来一杯温水，补充道“资产清查和第一军团的交接已经启动，后续不会有波折。”
然后他顿了顿“皇帝陛下，让我接受第一军团。”
周清玄有些意外，但是却又在情理之中“这下你更忙了。”
莱因哈特俯身吻了吻周清玄的嘴角“等我放假的时候，可能要辛苦雄主了。”
周清玄瞬间听懂了莱因哈特的话，张口咬了一口对方的锁骨，但也没有拒绝。
克莱德指尖划过终端上的文件全文，琥珀金眼眸里掠过一丝释然，压在奥伯斯坦家族头上几十年的大山，终于倒了。
伊索趴在栏杆上晃着腿，银紫色头发被风吹得乱飘，兴奋得不行“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个凯恩斯臭着脸了！军演我们就能安心比了！”
“凯恩斯乖乖去安抚雌虫了，作为皇室的新政代表。”埃利奥特喝了一口蓝水星特有的酒“挺好的。”
“再怎么说，皇室的脸面不能蒙羞，他接受了惩罚，事件的震荡也缩小到了最小的范围，嗯，挺好。”奥利格看着伊索“星澜，接下来几天，我能跟着你一起练吗？父皇同意我参军了，但是要求我，凭自己的本事进。”
“好啊！”伊索点点头“只是，到时候殿下别喊累就行。”
“不会！”
埃利奥特晃动了一下酒杯，看着克莱德和莱因哈特突然开口“你们居然也会给凯恩斯求情，我以为他做的那些事情，你们不会求情。”
“我没想放过他，奥伯斯坦也没想过。”莱因哈特看着拉着奥列格下棋的周清玄“但是，雄主劝了我们，说皇帝一定不会想看到我们这样做，凯恩斯毕竟是皇子，是皇帝的亲雄子。”
克莱德递给莱因哈特一杯酒，也在旁边坐了下来“而且雄主说，他的精神安抚政策需要一个真正的重量级的代表，而凯恩斯的分量无虫能及。”
周清玄冲这边笑了笑“过犹不及，现在就挺好了。”
从禁药宴初次交锋，到蓝水星星盗事件，再到今天的终局收网，诺里斯家族这颗钉子，终于彻底拔了。
“结束是结束了。”奥利格慢悠悠开口“但联合军演马上就到了。第一军团刚换帅，各军团要重新调度，有的忙了。”
厉烽颔首“第三军团的主办方案已经调整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周清玄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躺椅扶手。
诺里斯家族倒了，可帝国的棋局还没走完。旧的势力退场，新的平衡要建，军演这场大戏，才正要开场。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露台灯光明亮，身边的虫都在。
旧章落幕，新篇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