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刺骨的寒意拽回体内的。
何烨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试图睁开眼,睫毛颤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他下意识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刚一发力,就感到四肢沉甸甸的。
脑子昏沉了片刻,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
不是他没力气,是他被锁住了!
心脏猛地一沉,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何烨艰难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冰凉的铁链贴着他的皮肤,那种凉意顺着血管往上走,一直蔓延到心口。
铁链的另一端,牢牢焊在厚重的床头金属架上,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腕,一模一样。
他再往下看,脚踝上也缠着同样的铁链。
链身很短,短到他只能勉强蜷缩在床上,连稍微大幅度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要一动,铁链就会狠狠勒进皮肉,磨出尖锐的疼。
何烨僵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徒劳地挣扎。
因为不用猜,不用想,他第一时间就知道,做这一切的人是谁。
偌大的房间里死寂一片,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自然光都透不进来,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像被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没有时间,没有方向,裹得他喘不过气。
“倪欲!”
何烨猛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喊声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回荡着。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胸口翻涌的愤怒,下一秒,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倪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色家居服,薄软的衬衫裹着身形,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腕。
头发没打理,软垂的发丝遮住了些许眉眼,看上去温柔又平和。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何烨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眼前的倪欲,太安静了。
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神情漠然。
比失控的疯狂更让他恐惧。
倪欲一步步走到床边,自然地在床沿坐下,抬手朝他伸过来。
指腹轻轻贴上他的额头,划过太阳穴,再落到颧骨,动作温柔得近乎亲昵。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何烨心上。
何烨猛地偏头,狠狠躲开了他的触碰。
手腕瞬间发力,铁链被扯得绷紧,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却也在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你锁着我干什么?”
何烨咬着牙开口,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倪欲没有看他。
视线落在那根勒在他腕上的铁链上,指尖顺着链身往下滑,最终停在他腕骨旁。
那里的皮肤已经被铁链磨得泛红,只要轻轻一碰,就传来尖锐的痛感。
倪欲的指腹,就轻轻抚上了那处泛红的皮肤。
“怕你走。”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直白得残忍。
何烨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眼底毫无玩笑的认真,只觉得荒谬,可笑。
又让人毛骨悚然。
他怕自己走,所以用铁链把他锁起来,把他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剥夺他所有的自由,把他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你疯了吗?”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和悲凉。
倪欲没有反驳,只是缓缓低下头,微凉的嘴唇,轻轻吻在了他手腕上那块被磨红的皮肤上。
轻柔的触感,却让何烨浑身僵硬,汗毛倒竖。
“可能吧。”
闷哑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来,带着绝望的偏执。
何烨猛地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可铁链瞬间绷得笔直,死死勒进皮肉里,原本就泛红的皮肤被勒得更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下一秒,倪欲就按住了他的手腕,带着绝对的压制,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别扯,会疼。”
倪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半分知错的不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那是一种病态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疼惜。
他心疼他的伤口,却丝毫不觉得,用铁链锁住他、把他囚禁在这里,是错的。
何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哪?”
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已经没了怒火,只剩下疲惫。
“我们的家。”
倪欲轻声回答,语气笃定又温柔。
我们的家。
这三个字落在何烨耳里,只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恐怖。
这不是家,是牢笼。
是专门困住他的囚笼。
何烨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都灭了,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倪欲,你把我锁在这里,我就会留下来吗?”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把我绑在你身边吗?
倪欲依旧看着他,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指尖划过他的耳廓,停在他的下颌,动作温柔,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你会的。”
“因为你出不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何烨所有残存的侥幸。
他忽然彻底懂了。
倪欲不是在威胁他,不是在恐吓他。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把他带到这里,锁上铁链,不是一时冲动,是他早就有了这样想法。
何烨没有再说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缓缓转过脸,闭上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是唯一的光亮。
倪欲的手还一直搭在他的手腕上,指腹一遍遍蹭着那块被铁链磨红的伤口,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