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晏带着谢凛来到他之前住的房间。
父母两人早已收拾好房间,一切维持着最原始的模样,未曾有过半分改动。
床铺干净柔软,被褥晒得暖融融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书桌摆件、墙上的挂画、窗边的绿植,全部是他离开之前样子,分毫未变。
谢凛陪着温晏站在房间里,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眼底温润柔和。
温晏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沿的木纹,心底安稳踏实,漂泊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塔塔蜷在床头的软枕里,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吃饱喝足,又得了安稳的环境,没多久便昏昏欲睡,呼吸轻轻浅浅,模样乖巧软糯。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纱倾泻而入,洒满整间屋子,温柔静谧。
两人并肩立于窗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周身是极致的安稳与松弛。
此刻家人安好,爱人在侧,岁岁安然,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
凌晨两点。
一楼西侧的房间隔音做得极好,厚实的实木门板隔绝了楼上客厅与走廊所有细碎声响。
只余下窗外几声夜虫低鸣,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起伏不定的心跳。
温让独自坐在轮椅上,周身只开了一盏光线昏沉的落地灯,暖黄光晕圈住他单薄的身影,余下大片空间沉在浓稠的黑夜里。
窗外的月光被庭院高大的香樟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零星几点碎光落在他膝头那只原木盒子上,木纹被光影揉得模糊。
木料是质地温润的檀木,边角被细细磨圆,不会划伤手掌,是谢凛交到他手上的东西。
后面谢凛还单独和他说盒内的药剂是基因重组试剂,大概率能够修复他双腿受损的骨骼与神经,代价是改造过程会伴随撕筋蚀骨般的剧痛。
谢凛把药剂给他,也把代价告诉他,是否选择服用,全看他自己。
晚饭结束后,温让就这样一直呆坐着。
指尖反复摩挲木盒表面深浅交错的木纹,脑海里翻涌着这么多年压抑心底的酸涩与不甘。
他每每看着自己常年盖着薄毯的双腿,早已因常年无法站立严重萎缩,皮肤苍白松弛,轻轻按压下去只有一片僵硬麻木。
看着父母忧心自己生出的白发,因自己怪罪温晏。
看着弟弟愧疚的眼神,又想起温晏多年有家不敢回。
温让心中五味杂陈,一边心疼弟弟终日活在愧疚之中,一边又无法否认,自己心底深处藏着对健全双腿的渴望。
他无数次幻想过重新站起来,不用依靠轮椅、不用旁人搀扶,能够像从前那样自由行走,不用成为全家的累赘,更不用让温晏永远背负这份无法偿还的心结。
可寻遍全世界的名医都没有起效,异能兴起,父母也找过那些治愈系异能者,都没有成功。
所有人都给出同一个答案,双腿神经损伤不可逆,此生再无复原可能。
久而久之,温让早已掐灭心底微弱的期盼,渐渐习惯了轮椅上的生活,只是那份深埋的遗憾从未真正消失。
直到谢凛出现。
即使只有一点渺茫的希望,自己也要尝试。
指腹轻轻扣开木盒卡扣,盒内铺着柔软黑色丝绒,一支泛着淡蓝微光的透明药剂静静躺在其中,液体流动间带着细微的荧光纹路,光是看着,便能感知其中蕴含磅礴狂暴的基因能量。
温让没有丝毫犹豫,取出药剂,拔掉顶端密封塞,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口冰凉,顺着喉咙滑入腹腔的刹那,温和的凉意转瞬消散。
一股如同烈火灼烧般的痛感骤然从腹部炸开,顺着经脉飞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先遭受冲击的,便是早已坏死多年的双腿。
像是有无数细密锋利的钢针,同时扎进皮肉、刺穿骨骼,粗暴的拉扯断裂的神经,骨骼深处传来咯吱咯吱的错位声响。
仿佛有人徒手拆分他的双腿,再强行拼接重组。
剧痛来得迅猛凶狠,远超谢凛事前描述的程度,温让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浸透身上的棉质睡衣。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舌尖用力抵住口腔内侧,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全部吞咽回去,一丝声响都不肯外泄。
齿间用力过猛,口腔内壁被牙齿磨出细小伤口,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双手死死攥紧轮椅两侧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实木扶手之中,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剧痛一波高过一波,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双腿内部重组的撕裂感席卷全身,浑身力气被源源不断抽干,四肢软得撑不住身体。
下一秒,温让控制不住身体重心,整个人从轮椅上重重摔落在冰凉坚硬的实木地板上。
背部撞上地面的冲击叠加腿部钻心疼痛,双重折磨几乎要击溃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不断翻涌。
他蜷缩在地面,双腿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浸透全身衣物,整个人狼狈地蜷缩成一团。
即便痛到意识模糊,他依旧牢牢闭紧双唇,喉咙里只溢出几缕微弱压抑的气音,半点惨叫都不曾传出。
温让意识模糊间隙,心底竟生出一丝庆幸。还好这里足够安静,还好没人看见他此刻瘫倒在地、痛到浑身痉挛的模样。
他不想让父母忧心,更不愿温晏因为看见他痛苦,再度加深心底本就沉重的愧疚。
药剂持续改造骨骼神经的过程足足持续两个多小时,每一分钟都如同凌迟般难熬。
温让数次濒临昏厥,又凭借想要站起来的执念强行清醒过来,硬生生扛完整段改造流程。
等到体内狂暴的基因能量渐渐平稳消散,双腿撕裂般的剧痛缓缓褪去,只余下酸软麻木的钝感,浑身脱力的温让直接昏沉睡了过去,蜷缩在地板上,安静度过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