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外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线条硬朗的军用越野车，车身布满划痕和干涸的污渍，散发着机油和硝烟混合的粗粝气息。
程野抱着桑晚星，几步就走到车旁。
他动作干脆利落，单手拉开沉重的后车门，像放一件珍贵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将桑晚星放了进去。
车内空间比外面暖和些，但座椅硬邦邦的，带着冰冷的皮革味。
桑晚星蜷在角落里，腿上的麻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丝丝缕缕的刺痛让他小脸依旧皱着。
沈科利落地绕到驾驶座，另外一名队员也迅速上了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
程野没立刻上车，他高大的身影堵在车门边，微微弯腰，那双锐利的鹰眸在昏暗的车厢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桑晚星苍白的脸上和沾着灰尘、显得有些干裂的唇瓣上。
“沈科，”程野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命令口吻，头也没回，“拿点吃的来。”
“得嘞，程队！”沈科应得飞快，仿佛早有准备。
他麻利地从副驾驶座下方拽出一个鼓囊囊的军用背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几样东西被递到了程野伸过来的大手上：一包用军用防水袋密封的压缩饼干，一块硬邦邦的、看起来就硌牙的肉干，还有一个金属扁水壶。
程野掂量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他看了看手里那几样标准军用口粮，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精致少年。
压缩饼干太干太硬，肉干更是……程野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少年用那口细白的小牙去啃肉干的画面，莫名觉得有点……口渴。
“啧。”他又低低地啧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似乎对这种“不匹配”感到不满。
他直接把那块看着就费牙的肉干扔回给沈科，只留下了压缩饼干和水壶。
然后，他探身进车里，将饼干和水壶不由分说地塞进桑晚星冰凉的手里。
“吃吧。”
桑晚星被那冰凉的金属水壶和硬邦邦的饼干袋硌得手一缩，茫然又无措地看着程野，又看看手里的东西。
程野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掰开，用水泡软了吃。”
桑晚星还是没动，只是抱着饼干和水壶，像抱着两个烫手山芋，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显得愈发可怜。
“……”程野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把人看穿。
就在桑晚星被他看得不自然想躲开时，程野突然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和疤痕的大手，抓过桑晚星怀里的压缩饼干袋，三两下暴力撕开，然后掰下一小块饼干，沾了沾水直接递到桑晚星嘴边。
“张嘴吃。”
桑晚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投喂”惊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车门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鹿。
“程队，您悠着点！”
驾驶座上的沈科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人家小兄弟细皮嫩肉的，您这架势跟填炮弹似的。”
他透过后视镜精准地捕捉到了程野那一闪而逝的僵硬，以及少年脸上明显的惊吓。
沈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队长这什么时候能追上人。
沈科眼疾手快地从自己座位旁边摸出一个还算干净的军用折叠水杯，又从自己水壶里倒了点水进去，递向后座：“给，小兄弟，用这个泡软了吃。别噎着。”
程野瞥了沈科一眼，没说话，但也没阻止。
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把那块掰下来的饼干丢进了桑晚星手里的水杯里。饼干迅速吸水膨胀，软化了一些。
桑晚星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泡软的饼干糊糊。
温水混合着食物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微弱的饱腹感，让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也很秀气，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程野看他终于开始吃了，似乎也松了口气。
他这才矮身钻进车里，重重地关上车门，高大的身躯占据了后座大半空间，车厢瞬间显得有些逼仄。
他身上的硝烟味和强烈的男性气息再次将桑晚星包围。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避难所区域，将那片绝望的废墟和若有若无的嘶吼甩在身后。
车内一时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桑晚星小口吃东西的细微声音。
程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落在桑晚星身上。
少年沾着饼干糊糊的唇角，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也透出一种奇异的脆弱的美感。
程野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冒头了。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残破景象，试图驱散这莫名其妙的干扰。
“喂，小鬼。” 程野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惯有的痞气，“叫什么名字？”
桑晚星正小口喝着水，闻言呛了一下，轻轻咳嗽起来，脸颊泛起微红。
他放下水杯，小声回答：“…桑晚星。”
“桑晚星？” 程野重复了一遍，舌尖似乎无意识地卷过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某种从未尝过的、带着清甜气息的东西。
他眉头微挑，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脸上，锐利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名字倒是不错。”
他随口评价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以后就叫你星星了。”
“啊？”桑晚星茫然地抬头看他。
“啊什么啊？星星，挺好听的，顺口。” 程野的理由简单粗暴，带着点不容反驳的痞劲儿。
沈科在前面握着方向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哦……”桑晚星小声答应了一句。
程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然后双臂环抱胸前，闭目养神。
但沈科敏锐地察觉到，程队那看似闭着的眼睛，眼皮下眼珠的转动，似乎总是不经意地偏向身侧那个纤细的身影。
越野车在颠簸的废土上疾驰，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