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被他甩开手，听着这带着哭腔的控诉，整个人都僵住了。
摸他手？冰死了？
他程野行事光明磊落，答应不回头就绝不会回头！
他刚才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更别说去碰他那只嫩豆腐似的小手了！
再说了，他要碰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碰？
一股被冤枉的怒火和被质疑的烦躁瞬间冲上脑门，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反驳，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冷硬：“老子没……”
可就在这时，他看清了桑晚星的样子。
少年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单薄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还在微微发着抖，像是寒风中一片脆弱的叶子。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沿着沾着灰尘的脸颊滑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那眼神里的指控、惊惶，还有被冒犯的羞恼，像针一样扎进程野的眼底。
他后面那句斩钉截铁的“没碰你”，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胸口发闷。
操！
程野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那股无名火像是撞上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瞬间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憋屈的、无处发泄的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
他看着少年簌簌发抖、可怜得不像话的样子，那些解释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变成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其生硬的：
“……嗯。”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桑晚星那双控诉的泪眼，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别扭：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会吓你了。”
桑晚星越想越气，又觉得后怕，眼泪掉得更凶了，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着程野道：“……我要回去！”
程野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那股憋屈感更重了。
他憋着一口气，脸色黑沉沉的，跟着桑晚星回到了篝火旁。
篝火的光亮重新映入眼帘，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沈科和另一个队员看到两人回来，尤其是看到桑晚星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程野那副山雨欲来的黑脸，都愣了一下。
“程队，星星，没事吧？”沈科站起身，关切地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
他话还没说完，程野那压抑了一路的憋屈和无处发泄的邪火，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猛地爆发出来。
他锐利的鹰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狠狠剐向沈科，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十足的暴躁和不耐烦：
“关你屁事！星什么星，让你叫了？”
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暴躁雄狮，吼完这句还不解气，又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旁边那个同样一脸茫然的队员：
“还有你！看什么看？！都他妈给老子滚去警戒！眼睛长屁股上了？刚才那边那么大动静没听见？！”
“是！程队！”队员被吼得一个激灵，赶紧抓起武器跑向营地边缘。
沈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看着程野那副“谁惹我谁死”的煞神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明显情绪还没平复的桑晚星，
识趣地咽下了所有疑问，默默退开几步，也拿起武器开始警戒，只是眼神里的疑惑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程野吼完，胸中那口憋闷的气才稍微顺了点，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大步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拿起旁边水壶就猛灌了几口，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
桑晚星还沉浸在程野吓他的不满中，在脑海里跟1689委屈道，“我收回他是个好人的话。”
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看也不看程野，低着头，径直走到离火堆最远、离程野也最远的一个铺好的睡袋旁。
他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几乎是把自己摔了进去，然后迅速拉上拉链，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众人，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拒绝交流的茧。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只剩下篝火噼啪的燃烧声，以及远处警戒队员偶尔走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程野坐在火堆旁，灌下去的水似乎没能浇灭他心头的烦躁。
他眼角余光瞥着那个蜷缩在睡袋里、只露出一点黑发的、小小的鼓包，那背影透着一股无声的控诉和疏离。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钢针似的寸头，又灌了一口水。
他走到火堆旁，拿起自己那个宽大厚实的军用睡袋，一言不发地走到桑晚星旁边。
直接将他连人带他自己那个薄睡袋一起，囫囵个儿裹进了自己那个更厚实、带着他体温和浓烈硝烟气息的睡袋里。
“别生我气了，哥错了，快睡觉。”程野的声音硬邦邦的，有点别扭。“今晚哥守着你睡。”
桑晚星被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小半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
温暖厚实的睡袋隔绝了夜风，属于程野的、霸道而强烈的气息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
他偷偷抬眼，看到程野已经在他旁边的睡袋躺下，高大的身躯像一道壁垒，隔开了他与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丛林。
男人眉头还是习惯性地微蹙着，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下显得冷硬。
“哦…原谅你了…”桑晚星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虽然你是个爱偷看男孩子的变态……”
“变态”本人看着桑晚星慢慢缩进睡袋深处，闭上了眼睛睡熟的样子，把满腔的憋闷委屈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利落的短发，咬牙切齿道:“老子他娘的比窦娥都冤……”
远处的黑暗中，一棵扭曲巨树的阴影深处。
一道颀长削瘦的身影无声地伫立着。
月光吝啬地漏下几缕，勾勒出他过于精致的下颌线条和略显苍白的薄唇。
他垂眸，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触碰过温软肌肤的、骨节分明、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肌肤的触感，以及……少年血液中某种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栗的、纯净而诱人的气息。
好香，好喜欢。
晏炽缓缓抬起手，苍白冰凉的手指夹着一张糖纸轻轻抵在自己形状优美的唇瓣上，一个无声的笑容，悄然绽开。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