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太子萧戚盛的书房内,熏香淡雅,他与二皇子萧戚玥正于一张白玉棋盘两侧对弈。
萧戚玥执白,指尖一枚温润白玉子转来转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心腹内侍低声禀报完宣王受责始末,他桃花眼里瞬间迸发出浓烈的兴味,将棋子“啪”地按在棋罐旁。
“稀奇,真真稀奇!”
他身体前倾,对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太子笑道,“老五那混不吝的性子,竟真为了那位西蜀公主,硬顶着父皇的怒火挨了这顿板子!你是没看见那天在宫道上……”
他绘声绘色,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将那日萧戚风如何强行拉住桑晚星,如何激动失态,自己又是如何“劝解”的场景描述了一番。
“……那小公主,手腕细得跟嫩藕似的,被老五攥出一圈红痕,瞧着倒是怪可怜的。”他说完,悠哉地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等着太子的反应。
萧戚盛从头至尾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听的是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凝视着棋盘,片刻后,稳稳地落于一处。
“二皇兄,”他声音冷冽,毫无波澜,“你输了。”
萧戚玥一愣,低头仔细看去,果然发现自己一大片白子已入死局。
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将手中把玩的几颗白子随手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劲儿!”他撇撇嘴,抱怨道,“跟你说话忒没意思,三棒子打不出来个屁,光惦记着算计我的子了。”
萧戚盛这才缓缓抬眸,扫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便请皇兄另寻宝地找开心去。”
“你这家伙……”萧戚玥被他这直接赶人的话噎了一下,顺手将搁在一旁的玉骨扇扔了过去,“无趣。”
萧戚盛头微微一偏,抬手精准地接住了飞来的扇子,动作流畅,眼神却依旧冷淡。
萧戚玥顺势向后一靠,慵懒地陷进宽大的椅背里,他翘起一条腿,脚尖轻轻点着,下巴扬了扬,带着几分男人间品评美色的暧昧语气,笑道:
“说真的,那西蜀公主,虽然一直蒙着脸,但就那身段,那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水汪汪,怯生生,偏又勾人得紧,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绝色。”
“你觉着呢?”
萧戚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摩挲着手中冰冷的玉骨扇扇骨,随即手腕一抖,将那扇子原路抛了回去,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
“五弟刚因她受了廷杖,我看二哥是想去陪他了。”
萧戚玥“嘿”了一声,接住扇子,“唰”地展开,用力扇了两下,带起额前几缕发丝飞扬:“我可没想娶她!”
说着,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略显凌乱的锦袍,“得,跟你这话不投机半句多,爷喝酒去了,找识趣的人说说话。”
他摆摆手,摇着扇子,迈着潇洒的步子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淡淡的墨香与熏香交织。
萧戚盛独自坐在棋盘前,沉默地开始收拾棋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黑白子一颗颗分拣,放入各自的棋罐,动作缓慢而有序,透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感。
当拿起一枚光滑冰凉的黑色棋子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太极殿外的惊鸿一瞥——
明黄色的宫装少女,身姿纤细,覆着面纱,低头垂眸,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
可当他目光无意扫过时,她却正好因萧戚风的话而微微抬眸,那双从面纱上方露出的眼睛,清澈得如同雪山之巅未被污染的泉眼,懵懂惶然,偏偏眼尾天然带着一丝上翘的弧度,睫毛长而卷翘,像蝶翼般脆弱又勾人。
只需一眼,便能轻易挑起人心底最隐秘的破坏欲与占有欲。
萧戚盛的指尖微微收紧,将那枚冰冷的黑子紧紧攥在掌心。
他薄唇紧抿,线条冷硬的下颌绷紧,最终,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缓缓吐出两个字:
“麻烦。”
影七手中捏着一张小巧的、卷成细筒的纸条,脸色凝重地递到桑晚星面前。
“殿下,西蜀来的密信。”影七的声音压得极低。
桑晚星正拿起一块精致的荷花酥准备往嘴里送,闻言眨了眨眼,好奇地接过那张纸条。
他展开一看,上面是几行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陌生字迹。
少年漂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拿着纸条左看右看,歪着头研究了半天,最后泄气地嘟起了嘴——
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1689!”他在心里急急地呼唤,“这上面写的什么呀?快帮我看看!”
【嗯。】1689平静道,【楚淮蔺写的。他说他已安排人手潜入东凌都城,你若遇到麻烦,可去城中的‘醉仙楼’寻一处标记着兰草图案的雅间,自会有人帮助。】
“哦……”桑晚星恍然大悟,随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他能有什么好心,肯定又是想让我帮他干什么坏事。”
他对那个利用自己、还把自己推出来和亲的太子可没什么好感。
他团吧团吧,随手就把那张价值千金的密信揉成一团,像丢垃圾一样塞进了柔软的枕头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就把楚淮蔺抛到了脑后,重新拿起那块差点进嘴的荷花酥,美滋滋地准备享用。
刚把点心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咬下去,门外就传来了严嬷嬷的声音:
“公主殿下,兰贵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请您即刻前往钟粹宫一叙。”
“咳咳……”桑晚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里的荷花酥“啪嗒”一下掉回了盘子里。
兰贵妃?这谁?
……
【铁头有话说:今天吃到一家巨好吃的酸辣粉,美鼠我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