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嬷嬷和宫人的引领下,桑晚星来到了装饰华美、气派非凡的钟粹宫。
兰贵妃端坐于主位之上,她身着绛紫色宫装,头戴点翠珠钗,虽已年过三旬,但保养得宜,肌肤细腻,眉眼间能看出与萧戚风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雍容华贵。
“参见贵妃娘娘。”桑晚星规规矩矩地行礼。
“公主不必多礼,快请起。”
兰贵妃的声音还算温和,她打量着殿中站着的“少女”,虽覆着面纱,但身段玲珑,气质干净,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尤其漂亮,清澈见底。
“来人,给公主看座。”
待桑晚星坐下后,兰贵妃示意宫女端上几碟精致异常、造型别致的点心,笑容亲切了些:
“这是小厨房新研制的几样点心,用料是东凌特有的,想必西蜀少见,公主尝尝可合口味?”
桑晚星看着那晶莹剔透仿佛能看到内里馅料的水晶糕,和做成栩栩如生小兔子形状的奶酥,眼睛微微一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摘下了面纱,露出那张足以令人呼吸一滞的精致脸庞。
兰贵妃在看清他容貌的瞬间,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心中暗道:
难怪……难怪风儿那般失态,这般颜色,莫说是风儿,便是本宫见了也……她儿子能看上这公主,倒真是有眼光。
桑晚星没注意兰贵妃的失神,拿起一块小兔子奶酥,小心地咬了一口,奶香浓郁,甜而不腻,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
“公主在东凌一切可好?”兰贵妃敛起心神,状似随意地问道。
桑晚星正拿起手边的奶茶喝了一口,闻言乖巧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软软回答:“嗯嗯,挺好的。”
兰贵妃看着他毫无心机、单纯满足的模样,心中原本因儿子受责而产生的那点迁怒也淡了些。
她斟酌了片刻,放柔了声音,试探着问道:“不知公主……对本宫那混账儿子,有何看法?”
“啊?”桑晚星被问得懵了一瞬,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茫然地反问,“您儿子是谁?”
兰贵妃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失笑,这公主竟连她是谁的生母都不知道?看来心思确实单纯。
她耐心道:“我儿子,叫萧戚风。”
“哦——!”桑晚星恍然大悟当着人家母亲的面,他也不好说坏话。
憋了一会儿,少年才认真地说:“五殿下他……挺高的。”
兰贵妃:“……”
她追问道:“没了?”
桑晚星努力想了想,又补充道:“长得也好看。”
这点倒是实话,萧戚风剑眉星目,是很英俊。
兰贵妃看着他努力夸赞却又词穷的可爱模样,心中的好感又添了几分,忍不住更进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期待:“那……你可喜欢他?”
这公主长得绝色,性子看起来也直率讨喜,不似宫中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女子。
若她当真对风儿有心,哪怕得罪皇上,她这做母亲的,拼着惹陛下不悦,也要想办法帮儿子求来这门婚事。
桑晚星眼珠转了转,回忆起萧戚风那张俊脸,虽然性格比较霸道奇怪,但一路护送,给他买面具,在他不舒服时让他骑马、抱他下车……仔细想想,对他还算不错。
他张了张口,诚实地回道:“不讨厌。”
兰贵妃面色一喜,“那你可愿意嫁给风儿……”
殿外骤然响起嬷嬷的通传声:
“四皇子到——!”
兰贵妃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整理了一下衣袖,坐直了身子,恢复了雍容姿态。
萧戚笛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先是对兰贵妃行礼:“儿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嘴角可能还沾着点点心屑的桑晚星脸上,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的情绪让桑晚星看不太懂。
兰贵妃语气平淡:“四皇子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了?”
萧戚笛态度恭谨:“回贵妃娘娘,父皇命儿臣即刻启程前往西北查案,临行前,想着身为公主未来的夫婿,理当向公主当面辞行。
不想到了揽月阁,宫人说公主被您请来钟粹宫做客,儿臣只好冒昧前来叨扰。未提前通传,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他语速平稳,态度恭敬,让人挑不出错处。
兰贵妃挑刺的话被堵在喉口,她不耐烦地“嗯”了一声,“你退下吧。”
“是。”
说完,他也不等兰贵妃再说什么,直接站起身,走到桑晚星面前,伸出手,语气温和:“公主,我们该回去了,不打扰贵妃娘娘休息。”
“啊?哦……” 桑晚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把手放到了他手里,被他拉着站了起来。
慌乱之间,他只来得及抓起放在一旁的面纱,另一只空着的手还下意识地迅速从桌上捞了一块没吃完的水晶糕攥在手心。
兰贵妃看着萧戚笛将人带走,脸色微沉,却也不好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
萧戚笛拉着桑晚星,一路沉默地走在宫道上。
他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算轻,下颚线紧绷着,唇也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
桑晚星被他拉着,只能小步跟着,偷偷瞄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直犯嘀咕。
少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水晶糕。
一直走到揽月阁门口,萧戚笛才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
“走,进去。”男人抢先迈步走了进去,还不忘示意桑晚星跟上。
进入殿内,他转过身,站在桑晚星面前,静静看了桑晚星几秒。
片刻后,男人抬手,动作略显生硬地将他有些戴歪了的面纱扶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柔嫩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少年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疑惑和一点点被拽疼了的不满,直直地看着他。
萧戚笛被他这眼神看得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想起方才在钟粹宫外隐约听到的对话——“不讨厌”
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闷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