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行至偏殿暖阁,雕花木门轻轻合上。
萧戚笛松开揽着他的手,转身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他指尖轻轻拂过桑晚星微微泛红的耳尖。
“晚星。”他低声开口,嗓音沉缓柔和,带着压不住的在意,“你何时认得的赫连羿?”
桑晚星身子微僵,长睫垂落,脑袋下意识低了几分,小声讷讷道:“我……我以前在边境之时,遇见过他一次。”
萧戚笛静静看着他,指尖捏住他微凉的下颌,将他小脸抬了起来。
“只是偶然遇见?”
桑晚星圆眸微微睁大,被他看得手足无措,身子轻轻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对、对啊。”
他小手慌忙抓住对方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蔫蔫道,“你不信我啊?”
萧戚笛被他可怜巴巴的语气搞得有些慌了神。
男人敛起心底的怀疑,狭长眼眸只剩无奈,缓缓开口:“自然是信你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推门声响。
吱呀——
清冷的风顺着门缝灌入。
楚淮蔺一袭锦袍立在门口,身姿挺拔矜贵。暖阁暖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深邃幽暗的眼底。
他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目光径直越过萧戚笛,落在桑晚星身上。
萧戚笛肩线紧绷,沉声道,“有事?”
“当然有。”
楚淮蔺缓步踏入暖阁,随手抬手合上殿门。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落在局促低头的少年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四殿下,孤有几句话,想同皇妹单独谈谈。”
萧戚笛下意识将侧身半步将桑晚星护在身后。
异瞳皇子语气疏离冷淡,半点不肯退让:“皇兄有什么话,不妨在此直说。晚星是我的妻子,一家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楚淮蔺垂在身侧的手闻言猛然攥成拳。
他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凉笑,语气沉沉,“别跟我扯上关系,你还不配。”
西蜀太子此刻就像变了个人一般,话里的刻薄毫不掩饰,“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的那些好兄弟们个个都在觊觎他。”
楚淮蔺顿了顿,嗤笑道,“你居然还有闲心跑到这里来质问他怎么认识那个南蛮子。”
“够蠢的。”
桑晚星皱了皱眉,不太赞同地看向楚淮蔺,小声开口:“你别这么说他。”
楚淮蔺面色骤然一僵,随即不可置信地吼道,“你踏马护着他?”
“你居然护着他?!”
桑晚星被他尖利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肩,唇瓣抿了抿,怯怯出声:“我只是……劝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而已。”
“好。好。好!”男人像是气急了似的,原地来回踱步。
楚淮蔺眉心皱成“川”字,眼眸死死锁着少年,声音低哑带着警告:“桑晚星,我看以前你说过的话自己都忘了!”
“孤说了等时机成熟会接你回去成亲,你倒好,不过与他做了几日的夫妻就忘了谁才是你的心上人!”
“等等。”
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萧戚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双手抓着桑晚星单薄的肩膀,深吸了两口气,说道,“晚星,你不要告诉我,你……”
他松开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哑着声音道,“你为了这么个人,胆大包天到不惜男扮女装千里迢迢嫁到东凌来。”
这么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少年就会丧命。
萧戚笛光是想想少年失去生机的样子,就觉得后怕,连手指都止不住地颤抖。
桑晚星脑袋微微垂下,小手局促地抠着衣料,小声呐呐道,“……是。”
他也不想嫁啊,可是他的人设就是为了楚淮蔺小命都能豁出去的大舔狗。
只能捏着鼻子嫁过来喽。
“……”萧戚笛听见桑晚星声虽小但肯定的回答,薄唇张了又张,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发不出一个字音。
“哈。”楚淮蔺见状,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眸里暗色更浓,嘲讽道,“刚才仗着是桑晚星夫君的身份在大殿里耀武扬威,现在傻了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算个什么东西?”
萧戚笛缓缓抬眼,异瞳彻底覆上寒霜,眼底充满翻涌的戾气与嘲讽。
他身形微沉, “楚淮蔺,”
他一字一顿,“你又算什么东西?”
“辜负他的真心,践踏他的尊严。你还敢在这里洋洋得意。”
话音未落,萧戚笛已然动了。
衣摆带起一阵凛冽劲风,扫过地面,力道沉猛。
他不再是那个事事迁就桑晚星的温柔丈夫,眼底只剩被彻底激怒的占有欲与怒意,抬手直直朝着楚淮蔺的衣襟扣去。
楚淮蔺见状冷笑一声,侧身避开他的桎梏,反手握拳,带着十足力道狠狠砸向萧戚笛肩头。
“放肆!”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暖阁不算宽敞,雕花桌椅、熏香摆件尽数被撞得歪斜倾倒。
清脆的碎裂声、沉闷的拳脚碰撞声接连炸开。
萧戚笛招式狠戾,楚淮蔺不甘示弱。
两个身份尊贵、矜贵自持的皇子,此刻为了一个桑晚星,彻底撕破了所有伪装,打得难分难解。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桑晚星彻底慌了神,小脸惨白一片。
他看着两人打架的狠劲儿,心脏狠狠悬起,手足无措地冲上前,纤细单薄的身子直直挤在两人中间,张开双臂胡乱阻拦。
“不要再打了!有话好好说啊!”
少年身形纤细,在两个高大凌厉的男人中间,根本挡不住分毫。
他伸手死死拽住萧戚笛的衣袖,又慌忙去推楚淮蔺的胳膊,软糯的声音带着急切:“你们别打架,求求你们了……”
可缠斗上头的两人,早已被怒火冲昏了理智,眼底只剩对峙的恨意,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劝说。
萧戚笛一记肘风横扫而出,力道极猛,察觉到身前少年的瞬间,他下意识收力,改变了方向。
却还是来不及——
“唔!”
桑晚星被楚淮蔺猛地一把推开。
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身子猛地向后踉跄倒去。
脚下是被撞落的软垫边角,微微一滑,他彻底稳不住身形,后脑勺直直朝着身后坚硬冰冷的雕花红木桌角撞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沦为慢镜头。
桑晚星琥珀色的瞳孔骤缩,眼底瞬间盛满惊恐,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萧戚笛连呼吸都忘了,指尖僵硬地朝着少年的方向伸去,嗓音沙哑:“星星——!”
楚淮蔺脸上满是极致的错愕与慌乱,下意识伸手想去捞人,却是已来不及。
下一瞬,柔和却极具禁锢力的淡蓝色微光骤然包裹住桑晚星整个人。
原本急速下坠的身体骤然定格在半空,距离尖锐桌角仅剩分毫。
萧戚笛与楚淮蔺眼睁睁看着,少年苍白惊恐的眉眼、纤细颤抖的身形,在朦胧蓝光的包裹下,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
“星星!”
“桑晚星!”
两人同时嘶吼出声,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恐慌与难以置信,疯了一般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虚幻的光影。
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震颤,暖阁内的空气骤然扭曲。
蓝光彻底席卷少年全身,桑晚星眼底的惊恐渐渐褪去,意识彻底放空,整个人化作点点细碎的星光光斑,彻底消散在了这座世界里。
方才争执缠斗的两人僵在原地,四肢僵硬,浑身冰凉。
空气里还残留着少年浅浅的气息,可那个眉眼柔软、温顺怯懦的红衣少年,已然彻底消失无踪。
意识海里,1689冷静的系统音缓缓响起。
【宿主安全,已成功脱离世界。】
【本次世界任务临时终止,正在返回系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