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小宁宁结婴成功,这是贺礼。至于其他长老的,你过几日自己上门取吧,他们可是很想你呢。”
谢镜慈一来就将视线看向清宁,从储物戒中拿出贺礼。
“谢谢宗主,明日我一定上门,把礼全给收齐了。”
清宁笑着点头。
“你有事?”
叶灵清不知怎么的,今天看这人有点不太顺眼,人一来,徒弟就将注意力全转走了,他们送的有什么好?自己这里宁宁想要多少,他便有多少,要那些破烂何用?
“啊,的确是有些事。过几日便是新晋弟子下山首次历练,我想让小宁宁带队。”
“不去,他才刚回来,修为需要巩固。”
叶灵清一口就给拒绝了。可清宁听到谢镜慈这段无比熟悉的话,却是一瞬间脸色煞白,恍若兜头一盆凉水浇下。
“新弟子中可有一个叫五公斤的?”清宁哑着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他是这批弟子中的第一人,小宁宁也认识他?”
谢镜慈对此表示震惊加疑惑。
“呵,确实听过一二,我去,但可否五日后再出发?这五天让我好好陪着师尊。”
清宁拼命忍着,掩在衣袖中的手刺破掌心,用疼痛来麻痹自己。怎么会?前世,绝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啊。是了,虽时间不对,但修为是对的,前世的自己,到元婴中期时,宗主也让他带新弟子出门历练,结果就碰到了那个人。
清宁在这一瞬间,好像就定了自己的结局。看来是不会有机会再和师尊出去玩了,那就趁这五日做个告别吧。他偷来的这些时间,终归是要还的。
“你才刚突破。”
叶灵清不赞同。
“没事的,师尊,新进弟子第一次历练,也不是什么难事,我顶多就是当个吉祥物。师尊,宗主伯伯,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
清宁扭头离开,只留叶灵清跟谢镜慈面面相觑。
“小宁宁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知,五日后我跟他一起去。”
叶灵清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那一瞬间的心悸,让他明白此事绝对不简单。清宁,你最好没有事情瞒着我。
清宁在落霞宫无头苍蝇般的走着,因为他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或者说哪里都不想去。
最终他离开了落霞宫,去了各方长老居所。
药峰的山上全是药草,很多稀有灵植,能给人安定的味道。器峰温度有些高,可能因为都是炼器用的炉子吧。阵法那边时不时就能听到弟子的惨叫声,自己布的阵法,把自己困住了,还得请老师来救。修符的就更有趣了,因为风速太大,符篆吹回来拍自己脸上了。
戒律堂、静心崖、悟道台、藏经阁。能去的地方,清宁今日都逛了一遍。长老们见到他,热情地送出结婴厚礼。弟子们看到他,恭敬又好奇地向他行礼。
清宁还指点了好些个弟子修行,弟子们的根基更稳当了,画符的朱砂也很少再画歪了。至于布阵的,还是给块玉符、输送灵力就能直接出现在山门外比较好。毕竟在门外还能自己走回来,要是在阵法里那就不一定了。
直到晚上,清宁这才又重新回了落霞宫,原本直接想回房间休息,但看见师尊不在。清宁心头一慌,赶忙出去找。幸好他在有菩提树的那处小厅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师尊,您怎么还不休息?”
清宁坐在叶灵清对面,发现桌案上的东西都是他带回来的。摆放的浅青色香炉,里面燃的香,甚至桌案都换了一个。
茶壶、杯盏和那茶叶,处处都是轻灵的手笔。
“想看看宁宁何时才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师尊。唉,徒弟在外面久了,也不同师尊亲近了,一回来就往其他地方跑。”
叶灵清抿了口茶,控诉的眼神落在清宁身上。
“师尊,我。”
清宁有点无措,他站起身,来到叶灵清背后,双手搭在他肩膀处轻轻按压。
“师尊,弟子错了。这不是听宗主说其他长老伯伯也给我准备了结婴礼吗,今日就一并拿了过来。师尊莫生气,都给师尊。”
说着,清宁又将一个巨大的储物袋递到叶灵清面前。叶灵清没接,看都没看那东西一眼,只侧头定定看着自家徒弟。
“你想要什么,同为师说便是,要这些破烂何用。”
叶灵清手痒,想把那储物袋烧了,但看看徒弟,还是硬忍了下来。
“破、破烂,师尊,这些可都是伯伯们精心挑选的,但和师尊比起来,这些就是破烂。”
清宁刚想说这些东西也是万里挑一的珍贵,但看到师尊的脸色,自己还是闭嘴吧。
“嗯,破烂。”叶灵清点头,拿过清宁手里的储物袋,随意扔到一边,反手拿出了一个玉葫芦。
“师尊这是?”清宁看着那个葫芦,本以为是师尊给自己的结婴礼,但怎么那么眼熟?直到他看着叶灵清把葫芦中的液体倒在杯盏中,他这才想起来。
“师尊,这是酒,您能喝吗?”
清宁想起来了,这是他两年前买的。当时觉得味道不错,就多拿了几壶,怎么混在这里面了?
“有何不可。”
叶灵清端起酒盏,没丝毫迟疑的一饮而尽,结果就是辛辣的口感滑过喉间,呛得他直咳嗽。
“哎,师尊。”
清宁赶忙替人拍背。过了半晌,叶灵清这才又抬起眼,浅青色的眼睛已经染上了雾气,眼尾微微发红,就连脸颊边也多了一抹粉色。
“师尊?”
清宁伸手试探性地在叶灵清眼前晃晃,结果就是被一把抓住,怎么都不放了。
“宁宁。”
一声呢喃,包含着太多,让清宁几乎无法分辨。
“嗯,我在呢,师尊,你醉了?”
清宁放低声音安抚,不过他也是没预料到,师尊居然不会喝酒,而且还是个一杯倒。
“宁宁,骗子。”
低低的声音含了点委屈,让清宁恍惚间又想起当年的行书。
“那师尊说说,我怎么骗您了?我这两年可一直都很乖。”
清宁将酒壶拿远了些,生怕一个没看住,师尊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就是骗子,你总是说不会离开,可是你总是在离开。”
“你总是想着跑,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谢镜慈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刚回来就要走。”
叶灵清松开清宁的手,转而一把将人拉了下来,挑起他的下巴,让清宁的眼睛直视着自己。
“为师知道,宁宁与我之间总是隔着些什么,我想了好多法子,可就是破不开。我猜不透宁宁在想什么,你也总喜欢跑、躲着我。如果我把你一直关在落霞宫中,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跑了?不会再想着离开为师了?如果我将你锁起来,让你把秘密说出来,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东西是不是就消失了?”
“宁宁,你一直都在把为师往这个方向推,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瞒着什么?又在害怕什么?我不知道了。”
叶灵清说了许多平日绝不会吐露半个字的事情,然后将身子直接靠向清宁,倚在他身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见他了。
“师尊。”
清宁只觉得喉头有些紧,透过叶灵清的背脊,看到那壶酒,突然感觉自己也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没做,但这些让他如何开口?
“你还忘了,你什么都忘了。”
叶灵清靠在清宁身上,带着酒意的气息喷在的耳廓上。可他现在并无任何旖旎的心思,只铺天盖地的自责与心疼涌上。
“宁宁很笨,宁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师尊能不能告诉我,我忘了什么?”
清宁抚着叶灵清的银发,鼻尖蹭了蹭,满心珍视。
“今日是七月初七。”
一句话让清宁原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僵了。是啊,今日是七月初七,他怎么能忘了呢?今日是师尊的生辰。他居然在外面待了大半日,晚上才回来。清宁啊,清宁,你可真是该死,怎么能丢下师尊一个人?怎么能让月亮等他。
“那师尊想要什么生辰礼,宁宁寻来送给师尊好不好?”
“不要。”
叶灵清摇了摇头,有些晕沉。
“为何不要?”
清宁将人搂紧了些。
“我什么都不缺,就只要宁宁。你一走就是三载,虽说刚开始一年你毫无音讯,是因为不在这个世界,但我也免不了殚精竭虑。可我合该庆幸的,因为这一年你了无音讯,是你去了我的少年时,救我、护我。但你又走了,我和那个人打了好久,最后把人打跑,我也伤了。我寻不到你,后来我加入半虚宗,因为你说未来会来的,所以我等你。”
“什么都不要,就只要徒弟,可宁宁不给我,宁宁想跑,宁宁不要我。”
说着说着,叶灵清的眼底就染上了水雾,欲哭未哭。
“我要师尊的,我怎么可能不要师尊。只是很多事情,我不能那么任意妄为。师尊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要师尊呢?就算没有我,师尊也会很好,甚至更好。”
“师尊,我带给你的,从来都不是欢喜。”
清宁这次不能再顺着叶灵清的话去说,因为他时间不多了。他希望自己的师尊一直都是那轮皎洁的月亮,就算没有他在身侧,也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而他会铲除一切想伤害明月者。
“不,宁宁就是欢喜。如果没有清宁,叶灵清就不会存在,早就在当初就被献祭给上天、成为祭品,所以宁宁就是叶灵清的开始。”
“师尊,别说了。”
清宁捂住叶灵清的嘴,他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他真的怕自己会失控。他怕已经做下的决定动摇,他怕自己狠不下心,留明月一个人,他怕自己此时此刻,会不顾伦理纲常、不管世俗眼光,直接向师尊剖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