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清宁端着几盘糕点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他强行将那股慌乱的情绪压下,看似正常地面对自家师尊。
“师尊,还未到晚膳时,先用些糕点吧。”
清宁有些心虚,想必师尊早就看出来自己方才说饿是假,想逃才是真。
“好。”
叶灵清拿起盘中一块芙蓉糕,轻轻咬了一口,随即顿住。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喉结上下滚动。另一只手端起旁边的灵茶,有些急切地喝了一大口。
“师尊怎么了?”
清宁看着叶灵清这般奇怪的举动,歪了歪头,下意识便想拿起桌上糕点品尝,却被叶灵清抬手拦住了。
“你要同为师抢吃的?”
说着,叶灵清还把瓷盘往自己那边拖了拖,很像是护食的小朋友。
清宁:“啊?”
“宁宁想吃,再去做些便是,这些,我的。”
看着叶灵清那不似作假的眼神,清宁知道师尊好像是认真的。自家师尊什么时候多了护食的爱好,嘿嘿,可爱。
不明白自家小徒弟为何突然傻笑的叶灵清表示,徒弟心思太难猜。算了,还是顺着他的节奏来吧。
他强行把一块芙蓉糕咽下,一整杯灵茶也见了底。叶灵清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红色丝绒盒子。
“给你的,打开看看,可喜欢。”
叶灵清将盒子递到清宁面前。清宁抬手解开盒子上的禁制,盒盖自动打开,里面是一条用红绳穿着的白玉铃铛。
“师尊,这是?”
清宁看看铃铛,又看看不染凡尘、恍若谪仙的师尊,两种风格迥异的事物,怎么会同时出现?
叶灵清没管徒弟心里的小九九,只自顾自拿起盒子里的东西轻轻晃了晃,可奇怪的是,铃铛竟没有发出丝毫响动,这居然是个哑铃。
“宁宁,这是为师送你的足链。此铃中蕴含为师一缕神识,宁宁若是戴上它,为师便可随时知晓你的位置。若你遭遇危险,铃中神石亦可护你平安。你可愿意戴上,允为师一份安心?不愿也无妨,你有拒绝的权利。”
那双浅青色的眼眸认真又温柔地注视着清宁,师尊本如皎洁明月,此刻却让清宁浑身滚烫,如被火烧。
师尊那是什么眼神?里面藏着什么?竟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恳求。
以往向来是他仰望师尊,可此时此刻,两人的位置仿佛悄然互换,是师尊在仰望他,在祈求一份安心。
前所未有的不真实与慌乱席卷清宁四肢百骸,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许是小徒弟发呆太久,叶灵清拿着铃铛的手晃了晃,清宁才回过神。
“师尊,我愿意。只要是师尊给的,我都愿意。”
清宁笑着,笑得松弛又自然。这一刻,他真切地将一直仰望的人,放在了平等的位置相待。他知道,师尊希望他这样。
叶灵清笑意清淡却真挚,他捏起红绳,俯下身,系在清宁的脚踝上,又用灵力封死绳结。一旦戴上,便永远不能摘下。
叶灵清本就野心深重,占有欲极强,从不愿在徒弟面前遮掩。他就是要清宁知道,自己想掌控他、知晓他所有行踪。他会将人留在身边,却也一定要对方心甘情愿。真诚永远是最好的底牌,不是吗。
他清楚,比起强硬将人锁起来、闹僵彼此关系,他更愿意用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方式,让对方心甘情愿交付一切,灵魂与身心,全无半分抗拒。叶灵清要么不要,一旦认定,便要得到全部。清宁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让他这般用心的人。
既然心意已定,便必须让小徒弟改变对自己的相处态度。
“师、师尊,戴好了吗?”
少年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叶灵清直起身,稍稍后退,目光却依旧直直落在清宁脸上。怎么办,越看越好看,忍不住心生念想。
清宁被师尊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拿起一旁糕点塞进嘴里,却差点被咸得当场吐出来。
“宁宁。”
叶灵清瞬间收起所有占有,连忙倒了一杯茶递到清宁唇边。
清宁顾不得许多,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才压下喉间咸味。喝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师尊刚刚用过的杯子。
叶灵清唇角微扬,这怎么能算是故意呢?他只是下意识拿了自己的茶杯罢了,纯属无心之举。
“师尊,这点心怎么这么咸,您还吃啊?”
清宁被咸得俊脸皱在了一起,想来是方才做糕点时心思飘忽,错把盐当成了糖。
“宁宁做的,都好吃。”
叶灵清的笑始终未曾收敛,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糕点味道越怪,越说明徒弟心绪纷乱,而这份慌乱,全因他而起,叶灵清只觉欢喜。
“师尊,别吃了,我去重新做一份。”
叶灵清没有阻拦徒弟收拾点心,这般咸的糕点,尝一块便足够。他虽然想逗徒弟开心,但并没有想把自己咸死。。
清宁刚离开没多久,宗主谢镜慈便急匆匆闯了进来:“太上长老,不好了,出大事了!”
叶灵清看向神色紧张的人,神情瞬间恢复往日淡漠。
等清宁端着新糕点回来,殿内多了一位宗主,两人神色都很凝重。
“师尊,宗主伯伯,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
“无妨,只是宗主告知,宁宁的丹药快要用尽,耀峰也没有多余存货。为师需要外出一趟,宁宁乖乖待在落霞宫,等为师回来就好。”
谢镜慈刚想开口,就被叶灵清抢先打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太上长老,这还是平日里那位清冷淡漠的长老吗?真的不是被夺舍了?啊呸,这世上谁有这个能力夺舍他们家长老啊,若不是有别人在,得注意形象,真想给自己来一嘴巴子。
“是吗?”
清宁从自家师尊身上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又转头将视线盯在谢镜慈脸上,但这笑面虎神情自始至终都未曾变过,他根本查探不出什么,但总觉得不对。要疯的库存这么少吗?才喝了几个月就没了?
“那师尊去吧,徒儿在落霞宫,等师尊回来灵药是不是很难寻?如果找不到或者有危险,那就别找了我养养便好。”
清宁是难过的,毕竟才和师尊相处没几个月,就又要分开,而且这次还是因为他。
“胡说,神魂受损,岂是养养便可恢复的。几样天材地宝而已,以为师的修为,宁宁还不相信吗,安心,为师保证,怎么去的,便怎么回。”
叶灵清敲了一下自家徒弟的脑壳。
“嗯。”
清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自家师尊,好像是在做什么检查,看看回来的时候还是不是一个样子。
“行了行了,你们这师徒俩怪怪的,这相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结契多年的道侣呢。明日便出发吧,太上长老,小宁宁的药等不起。”
谢镜慈深深的看了一眼叶灵清,罢了,他想瞒着小宁宁,便瞒着吧。说句不好听的,小青柠现在被封了灵力,就算让他知道,也顶多是多一个担心的人,并没有任何效果。还不如就这样瞒着他。
若此事太上长老能一人处理干净,便是再好不过,若真的瞒不住,再说也不迟。
“师尊,这么赶吗?明日便要走?”
清宁拉着师尊衣袖,很舍不得。可现在自己什么灵力都没有,如果要求跟着一起去,只会拖累师尊。
“嗯,宁宁的身体最重要。不要想太多,为师不会有事。”
“我自然是相信师尊的,师尊快来尝尝徒儿新做的糕点,我。”
清宁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桌案,他点心呢?不仅点心没了,盘子都没了?
“谢镜慈。”
叶灵清手握拳,有点想揍人。
“阿丘。”谢镜慈打了个喷嚏,又往嘴里扔了一块糖糕,味道很好。看到落霞宫门口蹲着的毛绒雪团子,顺手也扔给了他一块。
小狐狸苏奇和表示,我是狐狸,不是狗,但咬一口,哇,真香。
晚上清宁自然还是和叶灵清挤在一个房间。不知道啊,落霞宫其他地方应该都炸了吧,没多余房间了。
今夜。清宁抱着叶灵清的身体格外的紧,因为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抱不到了。明明只是普通的寻药,可心里始终有着非常强烈的不安。可他也实在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日,两人起身,各自换好衣服,来到小厅用膳。叶灵清瞧着徒弟眼下的乌青,无声叹气。徒弟现在没有修为,是精神还是憔悴都写在了脸上。
叶灵清抬手抚了抚清宁的发丝,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菩提树的秋千下。
“宁宁,不是说要给为师推秋千的吗。”
清宁看着叶灵清,突然那股不安感好像是被什么轻轻抚平了。明明方才师尊的手只是拂过他的发顶,却带走了所有愁思。
他来到叶灵清身后,抬手推着秋千。秋千轻晃,微风吹袭,师尊的发丝跟着秋千和风一起,扫过清宁心尖最柔软的部分。
清宁将人送到落霞宫外,看着叶灵清离去的背影,那股伤感又不可避免地爬满全身。
“宁宁,等我。”
“师尊,宁宁等你回来。”
可清宁不知,这一等,便是将近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