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会赶我走吗?”
清宁虽然一直听叶灵清说没事,说不怪他。但心中的慌乱并没有为此减少分毫,现在没有记忆的师尊,就算不怪他,但他自己也很难原谅自己。
“我赶你走做什么?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宁宁待为师更好了。宁宁,即便我没有过往回忆,我也希望你知道,我不会怪你。”
“宁宁不需要赎罪,宁宁只需要陪着为师,永远不要再做傻事,这是我唯一需要宁宁去做的,宁宁可愿?”
叶灵清将人拉进怀里,再也不想放开了。
“师尊,弟子难受。”清宁被叶灵清哄着,安慰着,金豆豆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他就是难受,就是觉得师尊怎么那么好,这样好的师尊,越觉得自己不像个东西了。
不仅伤害师尊,还对师尊抱有除师徒之外的感情,自己真是太不要脸了。
“乖,我在,不哭,宁宁没错,宁宁很好。”
叶灵清好想像之前那样吻去清宁眼角的泪,可他拼命忍住了。只是按着人不让动,轻轻安抚。
“那,师尊还锁着我吗?”
清宁晃荡了两下手腕上的锁链,虽然如果是被师尊绑起来的话,他也是愿意的,可是他现在是个凡人,灵力被封,还是要吃饭的。
“不锁了。”
叶灵清挥手,那锁链瞬间散了个干净,他也觉得自己挺该死的,宁宁都这么难受了,他还把这事给忘了。
捏捏小徒弟的脸,虽然哭包徒弟也很可爱,但叶灵清还是希望他能开心起来。不能亲,捏一捏还不行吗?手感不错。
“师尊,弟子饿了,师尊还吃枣泥山药糕吗?这次弟子给您做。”
清宁将自己的俊脸从师尊的魔爪中救出来。他现在什么都能答应,但只有自己的生命,清宁无法做到保证。
“不必,你才刚醒,之后为师让人把三餐送进来,宁宁好好休息。”
叶灵清周身灵力翻涌。围在落霞宫周围的结界一瞬间散了干净,半虚宗众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能跑的跑,能飞的飞,一股脑的全进了门。
“小清宁啊,你要吓死我了。”
宗主谢镜慈是第一个冲进来的,结果就撞上了师徒俩那几乎要拉丝的眼神,想说的话堵在喉头不上不下,他怎么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师弟,可还安好?你昏迷了三个月,落霞宫也封了三个月,我们想来看你,但破不开结界。”
军遂安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案上,那是长老和大家收集来的天材地宝,只是这三个月叶灵清都没空管,军遂安就代为收好放在这儿了。
“恩人,你怎么样?”
苏奇和还无法化成人形,毛茸茸的九条尾巴甩啊甩。还想伸出一条去摸摸清宁的脸,结果被叶灵清一个眼神吓住,不敢动了。
“小清啊,你太冲动了你想灭谁?告诉伯伯们便是,再说了还有你师尊在呢,我们老家伙还没死,怎么能让你们小辈冲锋陷阵。”
各大峰的长老也用既心疼又不赞同的目光扫视着清宁。
“多谢师姐和伯伯们的关心,我已无碍,这次是我冲动了。”
清宁靠在床头,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感觉到了安心。其实能活下来,也挺好。
“好了,宁宁刚醒,需要休息,你们都先回去。他现在被我封了灵力百年,记得每日让善堂送饭过来。”
叶灵清看着自家小徒弟那一张疲惫苍白的小脸,没忍住赶人。
“唉,行吧,小宁宁,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再来看你。”
最后谢镜慈叹了一声,率先离开落霞宫,其他长老弟子们,乌泱泱的来,又乌泱泱的走。
“恩人,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照顾恩人。”
小狐狸年纪太小,还无法化成人形,就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赖在地上就是不肯走。
“师尊,可否让他留下?”
清宁看着那一团毛茸茸的雪团子,也有些不忍,实际上是他想撸狐狸了。
“宁宁开心便好,我出去看看饭送过来了没有。”
说着叶灵清起身出去,临走前还瞪了苏奇和一眼,敢跟他抢徒弟,呵。
苏奇和:怎么感觉后背凉凉的,落霞宫也不冷啊。
就这样,清宁在落霞宫里,过了一段时间的凡人生活。虽然没有灵力,但每日还是不忘练剑,晚上会困,所以打坐的事情也就先停了。
一日三餐更是一顿不能少,清宁都觉得自己胖了,不过这样的日子还挺悠闲,有师尊在身边,时不时宗主伯伯和师姐也会过来看他。除了每天要吃一大堆奇怪的灵草灵植、喝苦苦的药外,清宁并不觉得有什么。
今天清宁心血来潮去了一趟宗门的练武场。他只是想来看看,上次他带出去的二十名弟子可有闪失。虽然有玉符,清宁知道他们应该没什么大碍,但当时昏迷的太快,还没来得及交代。历练估计也被提前中断了吧。
“师兄,你又赢了。”
“承让。”
“不行不行,再来再来,今天我一定要在你手上撑过三十招。”
练舞台上师弟师妹们在相互切磋,台下,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聊天。
“师姐,你当时入门的时候签的拜师帖,师尊字也那么丑吗?”
“嗯,差不多,师尊说,他的手是用来练器、精准把控火候的,不是拿文人书生才用的笔的。”
“就那看都看不明白的字居然也能被天道认可,有时候老天也挺惨的。”
“嘘,慎言。”
师姐捂住了师妹的嘴,修士怎可随意议论天道。
小师妹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正巧走来的清宁听到了这些对话,不由疑惑,拜师帖是什么?他前世今生,竟从未听说过。
“每一个有师尊的弟子都要跟师尊签拜师帖吗?”
想不明白,索性清宁就上前询问。
“大师兄?”
小弟子们吓了一跳,不管在台上切磋的还是台下聊天的,都向着清宁行礼。
“嗯,我来看看新入门的那二十人,当初你们可有受伤?”
“谢谢大师兄关心,我们都没事。大师兄,您现在这是?”
一位小弟子看着大师兄,这浑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样子,这,怎么回事啊?
“无妨,师尊将我的灵力封禁百年罢了,顺便养伤,你们继续练吧,我先走了。”
说着,清宁就离开了练武场,那个问题的答案也没人替他解惑。罢了,问师尊去。
“等等,大师兄刚才问了我们什么?”
之前说话的小师妹这才回过神来,她方才被大师兄的美貌稍微硬控了一小下,会不会显得她很花痴。
“大师兄好像刚才问,是否每一个弟子都要跟自己的师尊签拜师帖?”
一位师姐有些不大确定。
“嗯,可现在大师兄已经走了。”
“无妨,想必若真的好奇,师兄应该会询问仙尊的吧。”
“话说回来,大师兄真的长得好好看,而且瞧那苍白的脸,完完全全就是个病弱美人。”………………
弟子们的话题总是转移得非常快。而清宁那边则是逛了一圈练武场,就又回了落霞宫。
“去哪儿了?”
落霞宫有菩提树的小厅内,叶灵清正如同往常那般,焚着香,品着茶。每次清宁看到这个画面都会被惊艳一把,师尊果然不是凡人。
“去了趟练武场,看看那二十个新进弟子,当时可有伤着。不过弟子现在倒是有件好奇的事,不知师尊可否为弟子解惑?”
自从前几个月清宁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全说了个明白之后,自己单方面和师尊的那层隔阂,近乎消失殆尽。
小宁宁现在就是处于一种摆烂的状态,想做的事情没做成,灵力还被封了百年,不摆烂还能干嘛。
能就这样一直守着师尊,清宁也是有意忽略掉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和叶灵清相处起来,也比往日自在了许多。
“哦?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
叶灵清倒是真的疑惑,自家这个小徒弟,居然还有要向自己求教的一天。
“今日偶然听到师弟师妹们说拜师帖一事。是否每一个拜入门下的弟子,都要同师尊立拜师帖?那为何我与师尊从未签过?”
清宁一只手撑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灵清。为什么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没有和师尊立过拜师帖?
不立拜师帖,还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师徒吗?还有天道认可什么的,那不立拜师帖,是否就不算是被天道认可?
“宁宁想与为师立拜师帖?”
叶灵清淡青色的眸子一转,有了思量。
“嗯嗯,但徒儿更好奇,为什么师尊没有和徒儿签拜师帖?”
“亲传弟子,无需靠书面凭证。你可还记得刚来落霞宫时,为师曾让你将神识注入一块水晶里?”
“那不是类似于魂灯一样的东西吗?”
清宁如实作答,他真的不知道。
“并非,那便等同于师徒之间的拜师帖了。那些水晶,会随着半虚宗的历史一直传承下去,你我的名字也会记载进宗谱。”
“原来如此,徒儿明白了。”
清宁唇角带笑,原来他与师尊同旁人不一样。
“不过宁宁若想签书面的拜师帖,为师也可以应允。”
说着,叶灵清就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小册子,册页上写着拜师帖三个大字。册子整体是极正的红色,周围围了一圈烫金花纹。若不是清宁认得那三个字,都要觉得这是婚书了。
清宁拿过册子展开,其上确实是规规矩矩的辞章。
“师尊,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清宁把拜师帖翻来覆去的看,有些爱不释手。
“宁宁要,为师便有。签吧。”
叶灵清把一支蘸了金墨的毛笔递到清宁手里。傻徒弟没多想,拿起笔,就在弟子的落款处签下清宁二字。
因为太过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当最后一个宁字落下时,叶灵清的嘴角上扬得格外明显。
清宁搁下毛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刚签好的字迹似乎在发光?
还没等看清,拜师帖就被师尊拿了过去,规规矩矩地在师尊的下方,写上叶灵清的名字。
“好了,现在天道为证,法则约束,宁宁,你再也逃不了了。”
叶灵清身子前倾,越过桌案,脸几乎要和清宁的鼻尖贴在一起。
“师、师尊。”
清宁愣愣地看着自家师尊,毫无防备间,身体被灵力托起,下一秒便稳稳落在了叶灵清的腿上。
“嗯,宁宁还有什么想要的?”
哪怕清宁再迟钝,也觉得此刻的师尊很不对劲。这眼神,让清宁感觉自己像一盘待宰的佳肴,下一秒就要被吞吃殆尽。
“没、没有了。”
清宁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不行,师尊离自己实在太近,再放任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清宁抓住叶灵清拿着拜师帖的手,将拜师帖隔在两人中间,不敢去看那双盛满占有欲的淡青色眼眸。
“师尊,我饿了,我去给师尊做饭。”
清宁慌忙从师尊身上起身,同手同脚地离开小厅。
“宁宁,小厨房路在左边。”
叶灵清笑着给慌乱的小徒弟指对方向。
“噢、噢对、对。”
清宁扭头,朝着正确方向走去。
“宁宁,耳朵红了。”
叶灵清毫无形象地将大半个身子靠在桌案上,左手拿着正红色的拜师帖,低头凑到唇边一吻。
“这样你就跑不了了,天道为证,法则约束,宁宁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此刻,远在九天之外的天道,看着这份被刻意改动规制的帖子,陷入短暂沉默,最终还是予以认可。天道暗自思忖,清宁那小子,想来也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