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恭喜。“
清宁刚恢复意识，缓了一会，侧头看着身旁的人。
他们依旧是如同刚渡劫那般，十指紧扣，手腕上绑着的红绳法器已经显现，失了作用。
“也要恭喜宁儿，渡劫成功。“
叶灵清睁开浅青色眸子，第一时间望向身侧。脸也还是那张脸，只是表情没有再像做衔枝时那么生动，以及在自己面前才会展现出的脾性。
不过也对，一场劫，渡完后，前尘往事都会慢慢淡化，他们是清宁和叶灵清。只是握着的手不想放开，曾经拥抱的温度，现在依旧想拥有。
“师、师尊，起身吧。“
清宁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他又回忆起了在渡劫时与师尊的亲昵。该死，不是说前尘过眼云烟吗？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师尊的唇，师尊的温度，还有——不不不，不能再往下想了。
清宁羞得整个耳朵都红透，他从另一边跳下床，结果忘记两人的手上还绑着红绳，因为惯性，叶灵清被拉得一个踉跄。清宁赶忙蹲下身去接。
结果就是叶灵清的鼻尖撞到了清宁的胸口，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
一个是因为猝不及防，另一个则是因为师尊现在的肉身好强，哪怕是鼻子这么脆弱的地方，撞得人也好痛。
没办法，毕竟渡劫期和元婴期的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
“师尊，对不起，我现在就解开。“
清宁用另一只没绑绳子的手死命去拽手腕上的红绳。结果越急越乱，越乱绳子就缠得越紧，将整个手腕勒得死死的。
“这绳子质量还挺好，不愧是古伯伯练的。“
都这时候了，居然在想这个。
“宁儿别动，我来。“
叶灵清将小徒弟的手抚开，一道灵力下去，绳子瞬间从两人手腕脱离，被某位师尊收进了储物袋里。
清宁：……是他糊涂了，忘记还能用灵力。
“嗯，那个，师尊，倒是也没想到古伯伯练的法器，竟能让我们在下界成为道侣哈。这还真是好啊。“
清宁看着叶灵清那副表情，感觉自己好像再不说点什么，面前这位就要做点什么了。所以当小清宁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恨不得咬掉舌头。
“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说好，我是那个我我——“
清宁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难道他要否认不好吗？扪心自问，做不到。嘿嘿，师尊好香，师尊好软，师尊的唇好甜，啊呸，他在想什么啊？
清宁不顾叶灵清还在看着，直接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叶灵清：？？？徒弟高兴疯了？
清宁：……苍天啊，大地啊！哪里有缝，让他钻下去吧，这闭关室地板应该没那么硬，现在用一张遁地符还来得及吗？
“宁儿。“
叶灵清赶忙抓住自家小徒弟，以防人再自虐。他的手大大的、暖暖的，一只手虽然无法完全包裹住清宁的两只腕骨，但钳制住，让人暂时无法动弹，还是做得到的。
“宁儿就算高兴，也不至于这般。痛不痛？“
叶灵清另一手的指腹摩挲过清宁脸颊上的那片红肿，微凉的灵力灌入，替人消红消肿。
“不，不疼，我没有高兴。“
清宁依旧尴尬，结巴中。
“嗯，是我欢喜，没有与宁儿分开。“
叶灵清顺着他的话去说，也不反驳，他知道自家徒弟脸皮薄。
“宁儿，是我欢喜，我心——“
“人，恩人和另外一个人类醒了吗？我看刚刚这里有光。“
就当叶灵清刚准备表明心意的时候，就当清宁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的时候，就在宗主谢镜慈眼神亮亮，准备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候，咱们的小可爱九尾狐苏奇和的声音从殿外传出。
清宁：…………啊？
叶灵清：…………想做狐狸围脖。
谢镜慈：…………“小和，其实你可以再来的晚一点的。“
见着这俩人都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心思，谢镜慈叹了口气。回头看着晃晃九条尾巴、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的苏奇和，没办法，他喜欢毛茸茸，看到这个眼神也就立马原谅了。没瓜就没瓜吧。
叹了口气，以免自家小狐狸被那两位当事人算账，一本正经地咳了咳，开口：“既然两位都已经渡劫完成，不妨让我检查看看你们的身体跟神魂恢复得如何了？“
叶灵清跟清宁没动，谢镜慈就当这俩是默认了。一小缕灵力钻入叶灵清额心，查探着他内部以及神魂的情况。这不查不要紧，一试探，谢镜慈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古怪。
“怎么了？是不是劫没有渡完整？是不是魔气还没消，或者是不是师尊修为出现了什么问题？伯伯你别沉着脸不说话呀。“
清宁本来还有尴尬挂在脸上，但看着宗主越来越不对的神情，自己的心里开始不安。
“并非；只是……“
谢镜慈张了张口，但组织了半天语言，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宁儿不必心急，若不放心，你亲自查探便是。“
叶灵清重新握住小徒弟的手，顺着这个动作，清宁将一丝灵力注入到叶灵清体内，但看到的景象却是一片大好，或者说，好得有点过头。
“师尊，你被感染的魔气全消了，而且还直接到了渡劫期大圆满，差一步便可飞升，这……“
查探完后，清宁的神情也变得古怪，又想到自己已经完全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强盛的神魂，感觉更不对了。
“怎么了吗？恩人，你为什么也这个表情？太上长老魔气尽消，而且还变得更厉害了，你们不应该高兴吗？“
苏奇和晃着尾巴，不明白人类的思想。按道理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啊，为什么这俩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是，本应是该高兴的，但，太顺了。“
谢镜慈又将灵力打向清宁的额心，得到的结果也是令人吃惊的。按常理，就算连度两场命劫，也不可能身上灾痛全消、神魂不仅恢复完整，还比以往更加强盛，这绝对不正常。
“师尊，你可还记得，在渡劫时，我同你说上界的七爷八爷曾将一块石头交给我？这背后绝对有什么人在推，可究竟是何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师尊，你，或者说我们，难道也是一场劫？“
清宁想到了很多，难道叶灵清这个名字、身份，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到头来也是上界的某位神仙下凡渡的一场劫吗？就和他跟师尊下去成为王爷、王妃那样，劫中劫？
清宁不敢想，因为他太明白渡完劫后的状态了，前尘往事都会慢慢淡化，就算不忘，也是如同云烟。那些情感会自动被因果抽离，因为一条线已经完整，渡劫之人是要回归他们的本命线的。如果师尊也是下凡渡劫的神仙，等回去之后，是不是也会忘却所有，或者说完全不在乎？
“莫要多想，我是叶灵清，只是叶灵清。我是这片大陆最先入道之人，我很确定，我是我，不是什么渡劫下来的神魂。至于你说上界地府中的黑白无常来此，想必，是受到了天意。“
“宁儿可还记得，当年在灯会上，为师同你说，我降生时，曾有一股力量指引着我入道，我当初以为是上界的仙，如今看来，可能是苍穹的道。“
叶灵清看着清宁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发顶，慢慢解释。
在场几人也都不是傻子，谢镜慈更是与叶灵清相处最久，虽然太上长老的事很多都不与外人说，但凭这几句话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如今看来，他们这位太上长老，是被天偏爱着的，顺带着连弟子都是。他们半虚宗算是捡到个大宝贝啊。
“师尊，我信你，但如果按照你这么说，那我……“
清宁想到下界他说的某些话，就感觉不那么美妙了。
“宁儿不必为我担心，按如今情形，天，至少是站在我这边的，至于目的为何，都无妨。你与我因果交织，更是立誓命格交互于彼此，所以之后我无论是谁，不论在哪，都不会与你分开。“
叶灵清以为清宁是怕自己日后飞升有了自己的神位，会将他丢下，所以努力安抚。
“师尊，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清宁抓住自己头发，懊恼的神色不加掩饰。
“那是为何？“
叶灵清不解。
“渡劫的时候，我以为咱们经历的这些都是有人想利用你，我当时说等知道执棋的人是谁，就把祂手砍了。如今看来，这个执棋的人大概很有可能是天上那位，师尊，我下一次渡雷劫的时候，会不会被劈死？这样就不能黏着师尊了，我不要啊。“
叶灵清：……
谢镜慈：……
苏奇和：……
听到清宁这一番感天动地、发自肺腑的作态，着实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硬控住了。
“宁儿。“
叶灵清对自家弟子实在无奈，但还是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与我那时都在渡劫，不止你想这么做，我也想。天知此事，自然不会责怪。甚至还屡次相助，宁儿莫要担心，而且即便这道是个小心眼的，为师也能护得住你。“
谢镜慈：……看看头顶，又往后退了两步和小狐狸站在一起，他怕等一下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自己会被迁怒。这俩人到底怎么敢的？
“师尊你这么说，就不怕到时飞升天劫会给你穿小鞋？“
清宁被那句小心眼给逗笑了，倒是也有空调侃几句。
“修道者本就逆天而行，若惧便选择恭维，那就真成了法则下的棋子，又谈何飞升大道？“
叶灵清这段话说得傲慢十足，他从不是一个屈居人下的存在，哪怕这个人是天、是则。若没有这般迎难而上的魄力，凡事瞻前顾后，那他也不可能到现在这等修为。
“原来如此吗？“
谢镜慈站在两人老远的地方，但也将叶灵清刚才说的听进了耳中，更听进了心里。
周身淡青色灵力涌动，顺应本心，盘膝坐下，竟是直接顿悟了。
“果然还是师尊厉害，几句话便是让人受益匪浅。“
清宁看着盘膝在地的谢镜慈，第一想法还是夸师尊。
“就你嘴贫，他这一番估计得需要一些时日，守着吧。“
“嗯，都听师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