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人护法的日子着实无聊,这才过了小半日,清宁就开始昏昏欲睡。但好在有师尊在侧,时不时地蹦出些话题,也能消解些烦闷。
“师尊……“
清宁靠在床沿上,没办法,谢镜慈顿悟得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将床收走,这家伙就坐地上了。
“嗯,又想问什么?“
叶灵清虽闭着眼打坐,但小徒弟的一举一动,用神识看得清楚。
“你作为行书时,并不知道很多事就仓促立了誓言,等日后飞升,将自己的一半命格与我共享,师尊现在会不会后悔?“
清宁感觉自己真的是捡到了一个大便宜,凭着叶灵清跟天道的关系,日后师尊飞升,地位绝不会简单。但他也在紧张,万一师尊后悔了呢?虽然明白这样的概率极低,可如果师尊真的……或许还可以凭着与道的那层关系,将当初发的誓给收回去。
此时天道要知道清宁的想法,绝对会想一道雷劈死他。祂是法则的执行者,又不是法则本身。当初这俩货发的誓,可是直接印在法则上的,水灵灵地越过了中间的执法者。若非如此,当时就不会成。
“乱想什么?“
听到清宁这有些危险的语气跟话,叶灵清坐也打不下去了,睁眼就将徒弟捞过来,敲敲头。
“你于为师而言珍而重之,无论我是何身份、是何地位,别说与你共享一半命格,就算把所有命格都给你,我也不会有任何收回来的想法。宁儿在我这里比我的一切都重要。你也永远不会出现在为师的选择中,倘若对象是你,便只有一个答案。“
这段近乎于表白的话,让清宁一时僵直,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他好像这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起,师尊已经从当初的宁宁换成了宁儿。嗯,他喜欢。
他在师尊这里,永远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只要他在,师尊就会拉住他。
“师尊。“
清宁看见了叶灵清那双眼睛里此时只有自己的影子。
“我在。“
清宁其实没什么想说的,更没有什么想问的。冥冥之中早已明白彼此心意,他只是想叫一叫那个人。听到的是令人安心的“我在“。
要问清宁自己还记得前世的事吗?他当然记得。但此时此刻,很多想不通的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他为何会重生?为何会再来一世?他觉得总有一天自己能亲自问个明白。
若这一切是注定的宿命,他不会逃,更不会瞻前顾后,因为叶灵清这个名字就是底气。
两个人拥抱着,心脏的位置虽不在同一边,但都跳得格外剧烈。师尊的身上真的很香,有常年香炉中的冷香味,也有一点点菩提树的味道。
他们不知互相抱了多久,或许一刻,或许两刻。直到小清宁都觉得自己手酸了,才轻轻松开。
“宗主,宗主,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平静的氛围被打破,清宁跟叶灵清同时望向门口。至于小狐狸苏奇和,早就闲不住出去玩了。
“切勿喧哗。“
一道隔音结界落在顿悟中的谢镜慈身上。
“太太太太太太太上长老,您您您醒了啊,那太好了。“
小弟子刚才有多紧张,在看到叶灵清的时候就有多放松。
“出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清宁起身,抚了抚没起褶皱的衣摆,在别人面前,自己这个大师兄的架子还是得稍微端一下的。
“嘿嘿,大师兄你也醒了,太好了。是魔界那边,他们刚派人给各大宗门下了战帖,说三月后要踏平仙门百家,拿我们的命来修炼呢。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有太上长老在,我们怕什么?“
小弟子的笑脸大大,而清宁一张脸则是瞬间变得煞白。
“你刚才说什么?“
清宁更愿意相信是出现了幻觉,也不愿接受听到的消息。
“我、我是说魔界那边给仙门下了战帖,大师兄你……“
小弟子被清宁这个反应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地点在何处?“
叶灵清将人拉回来坐下,这才将视线重新转向门口。
“在忘忧谷。“
“我知道了,各大宗门都会有所准备,应战便是,有何惧。等宗主醒了我们再商议,你先出去吧。“
叶灵清挥手将人送出落霞宫,然后将僵直的清宁重新揽进怀里,抚着背。
“宁儿不怕,为师在。“
叶灵清想到当初清宁从忘忧谷被他抱回来、昏迷三个月后的事。莫非这次大战,就是宁儿口中他身死的时候?那……
“宁儿,这次莫要再胡闹。你得记得,你的命格有一半在我身上,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叶灵清一想到当时神魂锁定的事,就一阵后怕。他怕这次清宁再冲动,也知道普通的威胁小徒弟根本不会听,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因为清宁可以不在乎一切,但绝对不可能不在乎叶灵清。
“我知道的,师尊。我就是有些恍惚,没想到会这么快。“
清宁紧紧将人回抱住,将脸贴在叶灵清胸前的衣襟上,好像这样就没有什么能带走师尊。有一点叶灵清想对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绝对不会拿师尊去冒险。但是……
思绪有片刻的失神,某张曾多年前看过的阵法图纸渐渐成型。他不能死,凭自己现在的能力,如果魔尊警惕,他也根本使用不了神魂锁定了。又想到师尊渡劫大圆满的修为,随时都有可能飞升,清宁的心底就已经有了计较。
“宁儿,什么都不要想,如果你再做出当年那般事情,我便将你永远关在落霞宫,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去。“
“而且这次我的宁儿没有心魔入体,我也没失去大半灵力,再加上之前的猜测,天不会让我死,所以胜算很大。“
叶灵清拼命搜刮脑中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来向清宁证明,自己真的不差。
“师尊,放心吧,我不会再那么傻。且不说我与师尊同生,即便不是,叶静那样的人能算计一回,就绝不可能在同样的事上栽跟头。师尊,宁儿一直都相信你。“
清宁重新展开笑颜,和以往没有半分不同。叶灵清想到他们命格互换,躁动的心绪才平静了些许。此时真的无比感谢当初渡劫的自己,若没有那层誓言,想要拿捏自家宁儿,那可真太难了。
“师尊,你去吧,宗主在顿悟,半虚宗需要一个能主持大局的。“
清宁从叶灵清怀里离开,为人整了整衣摆。他得留在这里守着谢镜慈,替人护法。
“好,我一会便回来。“
叶灵清起身,看了一眼清宁后就出了闭关室的门,给各峰主传了讯,在宗主殿商议。
清宁重新坐回榻上,一边护法,一边在脑中构思上一世看到的阵法图形。
叶灵清那边也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半虚宗,或者说仙门百家的弟子们这段时间都别想休息,画符的画符,炼丹的炼丹,都是给三月后忘忧谷的大战做准备。
照料灵兽园的弟子,看着一只只乖巧亲人的小兽红了眼眶,并暗暗发誓,自己一定得活下来,小家伙们下一顿还要吃饭呢。
炼丹画符的弟子们,一边磕着回灵丹,一边拼命将灵力灌注于狼毫笔、药炉,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这样到时候自己、同伴,甚至长老的命,就能多一分胜算。
七峰的弟子将珍藏多年的晶石一一拿出,炼制出方便携带,或防御、或有攻击力的法器。
在膳堂给入门弟子做一日三餐的师傅,这两天做的饭越来越好,手也不抖了。还说要养足精神,吃饱了才有力气多杀几个魔族。
几乎各大宗门的弟子都在这样紧锣密鼓的准备中度过,而宗主、长老们这段时间则闭关的闭关,休息的休息,养精蓄锐,准备三个月后的决战。
仙门与魔族斗了这么久,不可能这一战就能彻底摆平。但他们每一次,每一次都会拼尽全力,为了换这片大陆更持久的安稳。
他们不想再看到宗门被屠,普通凡人沦为魔族修炼的工具。不想担惊受怕,某一天在不知情中被灭门。
在这些弟子中,军遂安是最刻苦的,她是个剑修,每天没日没夜地练,虎口一次次被震裂,又一次次地修复。
谢镜慈这一顿悟就直接过了两个月,当他醒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修为的提升,就知道了忘忧谷大战的事情。于是这位宗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冲进宗主殿忙起来了。
而这段时间清宁总是会和叶灵清站在半虚宗的最高处,看着弟子们奔前走后,看着他们脸上有紧张、有害怕,却从没有退缩的神情。
他们明白,如果他们不战,退了,最终受苦的只会是自己在乎的人,那些人比自己弱小太多,所以绝不后退一寸一厘。
“宁儿,会没事的。“
清宁跟叶灵清十指紧扣。这些天,叶灵清不知道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
“会的,想想这次大战之后,又能给大陆带来百年甚至更久的安宁,我们做的这些,值了。“
三个月,宗主、长老、弟子的神经紧绷了三个月,弓也拉了三个月,终于要在明日射出最锋利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