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予还在看着土出神。
忽然起了一阵风,没有来源,没有方向,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冷得像浸入冰水。
褚予抬头,眼前全然变了。
前面的三个人不见踪影,他回头,门边空空荡荡,段淮之靠过的那堵墙只剩斑驳的灰泥。
四周是浓稠的血红色。
褚予的面前出现一只鬼,他的头颅与躯干之间只剩一层薄皮相连,脖颈断开的地方参差不齐。
碎肉与筋腱从断口垂落,头颅歪垂在左侧肩头,以脖颈为支点摇摇欲坠,每走一步,便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他缓缓朝着褚予走过来,每一步都拖出黏稠的水声。
那张脸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眼窝深陷如枯井,眼珠浑浊灰白,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死鱼。
嘴唇缺了半边,露出底下褐色的牙龈和参差的齿骨。
“过来……”
他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喉咙早就断了。
那声音像是从腹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潮湿、空洞,带着回响。
“到我身边来。”
“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褚予猛地转身,拔腿狂奔。
他什么也看不清,脚下软烂如泥沼,每一步都像踩在正在腐烂的脏器上。
断头男再次出现在他正前方,头颅晃动,几乎要掉下来,他伸出那只白骨外露的手,缓缓向褚予的脸靠近。
“你跑不掉的。”
他歪着头,断口处的皮肉被扯得更长。
“乖乖的,不好吗?”
褚予浑身僵硬,那只手离他越来越近,腐烂的冷意已经贴上他的皮肤。
“往右跑。”
一道清冷的声音破开黏稠的血雾。
褚予没犹豫,立刻就往右跑。
跑着跑着撞上了一个很硬的东西,阻止了他的前进。
一堵墙?
“先生,抓到他了!”
纪梵希兴奋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褚予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面前也不是一堵墙,他撞上了一个人。
他下意识攥紧了那片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后面有鬼。”
“松开。”
段淮之的声音有些紧绷,尾音微微上挑。
褚予用力摇了摇头,“鬼还在吗?”
“……再不松开,我就让鬼来抓你。”
褚予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
纪梵希正用剑压着那只断头鬼,剑身上贴着一张符,符纸边缘泛起焦黄的光。
“这厉鬼胆子真够大的,先生在还敢跑回来。”齐仁看着被控制的鬼说道。
“这鬼不抓人,抓他一个鬼干什么?”齐怀盯着褚予不解地说。
褚予对上齐怀试探的目光,“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双眼睛落在那只断头鬼身上。
断头鬼被压制在地,头颅歪垂,浑浊的眼珠却固执地转着,死死盯着褚予的方向,像饿极了的人看见一碗热饭。
纪梵希问:“你为什么抓他?”她指了指褚予。
断头鬼的眼珠动了动。
“好香……”他的声音断续如漏风,“想吃。”
段淮之似是不满,“跟他废话什么。”
纪梵希应声,翻腕贴上一张符咒。
那符纸一触及鬼身,便像浸了油的纸落入火中,轰然燃起。
褚予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转向段淮之,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眉眼弯弯的。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段淮之对上他的笑,微微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
“……我是为了抓鬼。”
褚予望着段淮之的目光更亮了几分,“我以后不能离开你半步了。”
段淮之垂眸看他。
烛火映在他眼底,碎成细小的光点,他唇角微微一动,“嗯?”
褚予认真道,“在你身边,就不会有鬼来了。”
片刻后。
“哦。”
他应得很淡,像只是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
“你一个鬼还怕鬼,真够丢人的。”
背影笔直,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褚予连忙跟上。
“所有鬼都对我不怀好意,换你肯定也怕。”
“那倒不会像你一样废。”
褚予:……
褚予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三个人一个鬼就这样跟在段淮之后面。
褚予悄悄挪到纪梵希身边,他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个让鬼魂飞魄散的符,好厉害,可以教教我吗?”
纪梵希偏头看他,有些意外,“我不会画那个,是先生给我的。”
看着褚予低落下去的情绪,纪梵希又补充道,“你想要可以直接找先生要啊,先生很大方的。”
“行。”
褚予吸一口气,加快几步,追上前方那道身影,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那片垂落的袖角。
段淮之回身,眼睛落在那只攥着袖角的手上。
“有事就说。”
“你是不是有很多让鬼魂飞魄散的符啊?”
段淮之点了点头,等待他的下文。
“你知道的,”褚予放软了声音,“我总是招鬼,有了符的话,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可怜一点。
“可以。”褚予眼睛一亮。
段淮之话锋一转,“我只教你,符你自己画。”
褚予:……
女主就是随便给,他还得自己动手。
但转念一想,好歹算是学了一样本事,能保命,能离了段淮之也不怕被鬼追。
他不贪多。
“好。”
他跟在那道白衣身后,低头踩着地上的砖缝。
没看见段淮之走在他前面,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段淮之好感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