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晚上，陈旭攒了个局，在学校附近最常去的那家烧烤店定了最大的包间。
林予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闹哄哄的。啤酒瓶碰撞的声音、烤串的烟火气、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是毕业季特有的那种热闹里藏着不舍的氛围。
“予安来了！”陈旭隔着桌子朝他招手，“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林予安走过去坐下，环顾了一圈——都是大学四年玩得比较好的那几个人。顾衍之坐在他旁边，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的表。
陈旭举起酒杯：“来来来，先走一个！祝咱们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干杯！”
十几只杯子撞在一起，啤酒溅出来洒了一桌。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有人聊工作去向，有人聊考研结果，有人喝多了抱着旁边的兄弟哭成一团，说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林予安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啤酒杯，看着这些人闹。四年就这样过去了，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但真到了要散场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顾衍之的手搭在他椅背上，拇指在他肩膀处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想什么呢？”
林予安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
顾衍之没说话，手指顺着他的肩膀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林予安被他捏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瞪了他一眼。
顾衍之嘴角弯了弯，收回手。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几个人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开始回忆大学四年的糗事——谁喝醉了抱着路灯唱歌，谁上课睡觉打呼噜被老师点名，谁表白被拒在宿舍楼下淋了一小时的雨。
林予安听着听着也笑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啤酒喝多了想上厕所，他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陈旭突然拉住他：“哎予安，你先别走。”
林予安回头：“怎么了？”
陈旭还没来得及说话。
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推着一个小车进来，车上放着一个蛋糕。
蛋糕不大，白色的奶油，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一行字——“予安，嫁给我。”
林予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转头看向顾衍之。
那人已经站了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绒面的小盒子。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有紧张，有期待，还有小心翼翼藏着的忐忑。
顾衍之走到他面前。
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顾衍之单膝跪下。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简单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花了心思挑的。
林予安脑海里传来一声电流声。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宿主，请按照剧情发展拒绝求婚，然后提分手。】
林予安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顾衍之，那人眼底的期待像一盏灯，在黑暗中拼命亮着。
“予安。”顾衍之的声音有点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嫁给我。”
“顾衍之，对不起。”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他。
林予安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然后他开口了。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陈旭瞠目结舌，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顾衍之举着戒指的手猛地僵住。他看着林予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震惊、不解、受伤，还有一种拼命压抑着的崩溃。
“予安，为什么？”顾衍之站起来，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
“没有为什么。”林予安打断他，“我先走了。”
他快步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疼。
“予安，你是不是觉得太突然了？”顾衍之追出来，跑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拉林予安的手，“我道歉，你要是觉得太快了，我可以等——”
“不是快不快的问题。”林予安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
“那是什么问题？”顾衍之盯着他，声音在发抖，“予安，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问题？我们这一年不是好好的吗？你明明——”
林予安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然后睁开眼，看着顾衍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顾衍之，你算计了我。我跟你在一起这一年，就是为了报复你。”林予安的声音冷下来，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我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你骗人。”顾衍之的脸色白了一瞬，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你明明也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到。”
“你感觉错了。”林予安看着他，面无表情，“我恨你。从一开始就恨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恶心。”
“够了！”陈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走过来想拉林予安，“林予安你疯了吧？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予安没理他，绕过顾衍之继续走。
顾衍之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林予安，眼底最后那点光灭了。
“林予安！”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真的。”
然后他继续走，一步都没停。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接着是陈旭的声音：“顾衍之！你冷静点！”
林予安走出烧烤店，夜风灌进领口，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打了一辆车，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他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脑子里全是刚才顾衍之，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的样子。
林予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系统在脑海里出现了。
【宿主，剧情进展顺利。接下来您只需等男主抵达机场，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就结束了。】
林予安没说话。
【宿主？】
“闭嘴。”林予安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冷得像冰。
系统识趣地闭嘴了。
出租车停在他公寓楼下，林予安付了钱下车，上楼，开门，关门。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公寓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吓人。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另一边。
顾衍之站在原地。
陈旭站在旁边，看着他。
“顾衍之......你先别难过，也许予安只是一时冲动......”
“我先走吧。”顾衍之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继续，我买单。”
陈旭想说什么，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朝他摇了摇头。
顾衍之坐在车里，耳畔不断回响着林予安方才残忍的话语。
“我恨你。”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
顾衍之闭上眼，靠在座背上，手背搭在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