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在御书房坐了一下午。
他中间站起来两回,走到书架前翻了翻,找到一本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志怪故事,翻了三四页。
他觉得这故事跟他的人生差不多,都是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
他把书放回去了。
又起来走到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桂花,才转身回座位。
闫萧穆批奏折,批一本,摞一边,再批一本,再摞一边。
动作跟往常一样,不快不慢,但今天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程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了他的确没在看自己。
心里头说不清什么滋味,他甩了甩头。
“陛下,你今天批了多少本了?”
闫萧穆的手顿了顿,“三十。”
“三十?那你还有多少?”
闫萧穆看了一眼左手边那摞没批的,“二十多本。”
程宇心想,二十多本,按他的速度,批完还得一个多时辰。
他坐在椅子上,腿伸长了又缩回来,翘了二郎腿又放下,翻了三页那本不好看的话本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耗子,跑又跑不了,不跑又难受。
“我回去了,”他站起来,“你慢慢批。”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朕送你。”
程宇想说不送,他已经放下笔,绕过书案走过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闫萧穆走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程宇想走快一点甩掉他,又想走慢一点让他跟上来,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闫萧穆始终保持着那两步的距离。
他干脆不纠结了,按照自己的步子走。
到了昭华殿门口,闫萧穆停下。
“就送到这儿了,”程宇说,然后推门进去。
院子里,程烨和阿瑶坐在槐树下。
程烨在喝茶,阿瑶在看书。
那本话本子翻了大半,她低着头,看得认真。
听见推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手里的书,落在程宇身上。
“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程宇说。
她把书放下,站起来,“厨房里还有拉条子,我去给你热。”
程宇想说其实吃过了,中午吃的还没消化完,但还没等他开口阿瑶已经进厨房了。
程烨忽然开口,“他送你回来的?”
程宇愣了一下,“谁?”
“闫萧穆。”
程宇心想,你怎么知道?他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门口,“他顺路。”
程烨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小三,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他到底什么意思?”
程宇走到石凳上坐下来,拿起二哥喝过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皱了皱眉,“什么什么意思?”
程烨看着他,“你以前在大梁的时候,你说他是渣男,现在还给你下毒。”
“毒是假的,”程宇打断他,“肚子疼的药而已。”
程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闫萧穆告诉我的。”
程烨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程宇看不全,也懒得看。
阿瑶端着面出来了,放在桌上。
她递了一双筷子给程宇,又递了一碟醋,放在碗边,还递了一碟油泼辣子。
程宇说谢谢,她说不用谢,坐下,又拿起那本书,翻开,低着眉看。
他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二哥,你什么时候走?”
程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你撵我走?”
程宇摇头,“不是。我就是问问。你不是说要待几个月吗?有没有个准日子?我好安排。”
程烨看着他,“你要安排什么?”
程宇张了张嘴,发现他要安排的事他一个人也能做,不需要二哥陪。
他闭上嘴了。
晚上,程宇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
他想起二哥说的话,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今天下午在御书房,闫萧穆没有看他,他心里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不知怎么起得比较早。
程宇出屋子的时候花瓣上沾着露水,不知道是刚才摘的还是昨夜的雨水没干。
他走过去,在阿瑶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他说。
阿瑶合上书,“睡不着,你二哥呢?”
“还在睡。他昨晚喝了些酒,睡得晚。”
阿瑶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槐树下,面前石桌上的茶水早就凉了,谁也没想着去换一壶热的。
程宇看见阿瑶手里的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部分,页数不多了。
“你这书快看完了?”程宇问。
阿瑶低头看了一眼,“快了。今天就看完。”
“看完让人再去给你找一本。御书房里有一排全是话本子。”
阿瑶看着他,“御书房?不是皇帝批奏折的地方吗?那我能进去吗?”
程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能。”
阿瑶眼里划过一丝失落,程宇错开目光,“我去看看二哥,他睡觉不踏实。”
他走进屋里,二哥还在睡。被子蹬到床脚,一只脚伸在外面,打着细微的鼾声。
程宇没叫他,自顾自在桌子边坐下开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