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烧得意识模糊。
只觉得有人撬开他的嘴喂药,微凉的手轻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那点凉意像酷暑里的一捧清泉,顺着皮肤渗进心底,压下阵阵燥热,让他本能地贪恋,忍不住往那处靠。
高烧的脑子早已混沌不堪,心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变成了动作。
他抬手,将身前的人紧紧抱住。
发烫的脸颊埋进对方微凉的颈间,贪婪地蹭着,只想牢牢抓住这份让人安心的清凉。
“陆驰!你放开!”
温知许浑身一僵,厉声呵斥。
他手里还攥着体温计,本想给他复测体温,却被人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陆驰埋在他胸口,脑袋不停蹭着,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浴巾,烫得温知许肌肤发颤。
温知许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只松松垮垮围了一条浴巾,被他这般胡乱磨蹭,腰间的浴巾眼看就要滑落,大片肌肤露出来。
温知许脸颊爆红,慌忙放下体温计,伸手去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你给我松开!”
“不要……”
陆驰闷哼,眉头紧锁,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整个人像无措又黏人的小孩,黏在他身上不肯挪开。
“温知许,我好……难受。”
温知许心一紧,但还是放狠话:
“你再不放开,我立马就走,再也不管你了。”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心底的恐惧。
原本紧箍着腰的手松了力道,却还是轻轻搭着,不肯完全放开。
陆驰埋在他胸口,声音沙哑又软糯,裹着浓浓的委屈与恐慌:
“温知许……你别走。”
温知许浑身一震。
心底的怒火与慌乱,被这一句砸得稀碎,五味杂陈。
他甚至分不清,陆驰是真的认出了他,还是只是贪恋这份清凉,刚好撞上的是自己。
一丝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温知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温知许啊温知许。
对方不过一句胡话,你就方寸大乱,彻底丢了阵脚。
当初的痛、当初的恨。
全都被你抛在脑后。
真是太不长记性了。
———
陆驰第二天醒来,脑袋昏沉发胀,抬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睁眼扫了一圈宿舍。
对面床铺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别说温知许,整个宿舍里连半点人气都没有。
所以昨晚,温知许没回宿舍。
是真的恨他到了极致,连同在一个屋檐下,都要避之不及。
陆驰坐在床上,心口一空。
只觉得昨夜的温存全是幻觉,满心都是刺骨的落寞。
可下一秒。
他又像是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能怨,也怪不了别人。
一切都是他犯下的错,是他活该。
“陆驰,你一定可以的。”
他快速起身洗漱,推门就往外走。
———
温知许原本打算去食堂吃早餐,直接去上课的。
可走到食堂门口,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驰烧得满脸通红、虚弱无助的模样。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竟然鬼使神差买了早餐,折返回了宿舍。
温知许站在宿舍门口。
……人呢。
他看着手里的早餐,只觉得自己疯了!
烦躁地丢进垃圾桶,连自己那份没动的,也一并扔了进去。
温知许踩着上课的点走进教室。
这是第一次,无论是身为学生,还是助教或是暂代授课老师,他都极少这样匆忙。
刚落座,还没来得及拿出电脑,讲台上放着的牛奶和鸡蛋就格外扎眼。
他不动声色扫视一圈,教室里和平时并无两样,并未多想。
拿起点名册,低头开始点名。
按照平时的流程点完名后,温知许的目光落在点名册上,赫然发现下面手写了两个字。
陆驰!
他抬头往下看,果然,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多了一个趴在桌子上的人。
温知许再看向桌上的牛奶鸡蛋,脸色瞬间冷透,毫不犹豫地抓起,狠狠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嫌脏。
他连那个名字都没点,直接打开课件,开始上课。
整堂课。
温知许始终盯着课件,刻意不去看角落,可余光还是能察觉到,那人一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想来是昨晚的发烧还没痊愈。
这天,温知许从教室到办公室,再到图书馆,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去。
———
宿舍内。
陆驰正坐在椅子上,眼神却盯着门口,游戏界面亮着,人却半天没动一下。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站起身。
四目相对,仅仅一秒。
温知许便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的位置走去,全程视若无睹。
“温知许,你吃饭了吗?”
陆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温知许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言不发地放下书包,转身拿起浴巾,走进了卫生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陆驰人不在宿舍,他反倒松了口气。
不在正好,省得心烦。
温知许换好衣服,刚想坐下来看书,目光骤然定格在自己的书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饭盒。
不等他琢磨清楚,宿舍门被推开。
陆驰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冲了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温知许,桌上那个凉了,我又去给你买了热的,是你以前爱吃的。”
陆驰喘着气,语气带着讨好,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温知许垂眸,看了眼桌上的饭盒,又看向他手里的袋子,瞬间了然。
这人是跑出去给自己买夜宵。
十点半了,学校食堂早就关门了。
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转瞬被冰冷覆盖。
“陆驰,别自作多情。”
他抓起桌上的盒饭,扔进垃圾桶。
陆驰心口一揪,脸色难看至极,却又很快强忍下去,声音卑微又隐忍:
“凉了就扔了,没关系。”
他把刚买来的热饭轻轻放在桌上。
“陆驰,我话说得不够明白吗?”
温知许眼神冷得刺骨,“你跑到沧江来赎罪忏悔,从一开始就找错人了,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弥补,更不想再看见你。”
没有半句废话。
他看都不看一眼,再次抓起桌上的袋子,丢进了同一个垃圾桶。
刚从校外费尽心思买回来的砂锅粉还冒着热气,就这么被糟蹋在垃圾桶里,狼狈不堪。
陆驰心口疼得窒息,脸色惨白到极致,却终究没说一个字。
温知许不想看他这种神情,转身上床躺下,背过身去,将两人隔开。
此后一个多月。
陆驰日日送餐,风雨无阻。
温知许要么冷眼扔掉,要么视而不见,半分情面不留。
他拼尽全力靠近。
他拼尽全力推开。
少年炙热的爱意,卑微到尘埃里,却始终捂不热那颗早已破碎冰冷的心。
两人之间,隔着跨不过去的过往,化不开的隔阂,仿佛永远都没办法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