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周末的图书馆闭馆时间比平日早,温知许早早就回了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他脚步顿住。
屋内空荡荡的,安静得过分。
不同于往日,只要他回来,总能看见那道守在宿舍里的身影。
今天,陆驰不在。
温知许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空落,自顾自放下背包。
也是,今天是周末。
以陆驰的性子,本该去灯红酒绿的地方消遣,怎么会闷在这狭小逼仄的宿舍里,浪费大好时光。
他压下心底莫名的焦躁,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再坐回书桌前,温知许打开电脑,全身心投入到修改简历上。
六月底,盛夏的热浪裹着无处安放的焦躁,席卷全身。
他的实习期只剩短短半个月,秋招又近在眼前,半分都松懈不得。
这几日,他抱着满心期待,向几家心仪的顶尖金融公司投递了简历。
他本硕学历拔尖,专业百分百对口,在校成绩更是无可挑剔,可那些大公司的门槛,卡在了工作经验上。
投出去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他不是没想过退而求其次,先去小公司积攒经验,可他比谁都清楚,职场第一步一旦走偏,日后再想挤进梦寐以求的顶尖平台,只会难如登天。
他有清晰的目标,有不肯妥协的理想,哪怕眼下处处碰壁,也绝不愿意将就。
“叮!”
温知许拿起手机,是傅承泽发来的微信。
从大一进入学生会,两人已经认识五年。
傅承泽比他大三届,如今已是学校正式在编的老师,在这偌大的校园里,傅承泽是他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
他点开对方发来的图片,画面有些模糊,只拍到一个孤零零坐在高处的清瘦身影。
温知许:“?”
傅承泽秒回:“这小子不是你宿舍的吗?大晚上坐在六号教学楼顶,看着跟受了情伤似的,要不要去看看?”
一瞬间,温知许的呼吸骤然阻断,心脏疼得发紧。
他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那落寞的轮廓,熟悉的身形姿态,除了陆驰,不可能是别人!
温知许脑子一片空白:“在哪?”
等不及回复,甚至来不及换鞋。
温知许双脚踩着拖鞋,拉开宿舍门,疯了一样往外冲。
手机再次震动,傅承泽的消息弹了出来:“六号教学楼天台。”
温知许看着这行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双腿发软,却依旧拼尽全力,朝着六号教学楼狂奔而去。
他不敢想,不敢有丝毫耽误。
万一,万一陆驰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断,心底的恐慌蔓延至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害怕。
———
六号教学楼。
晚风卷着入夜的凉意,吹起陆驰额前的碎发,他却浑然不觉,更没察觉到楼下靠近的人影。
他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满心满眼,全是低落与蚀骨的悔恨。
整整一个多月了。
他放下所有骄傲与身段,放下所有体面,拼尽全力讨好、弥补。
可无论他做什么。
温知许始终冷眼相对,连一丝一毫的缓和,都不肯给他。
他到底是有多让人厌恶,才会让温知许待他,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不怪温知许,只恨透了当初那个混账的自己。
明明早就察觉,自己对温知许的心思,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却还是鬼迷心窍,犯下了永远无法挽回的错,把人推远。
事到如今,再多的后悔,都晚了。
陆驰抓起脚边的啤酒瓶,仰头大口往嘴里灌,冰冷的酒水划过喉咙,辣得心口生疼,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脚边早已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空酒瓶,满地狼藉。
“陆驰,你真他妈就是个混蛋!”
他将手里空瓶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瓶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天台反复回荡,宣泄着他无处安放的痛。
发泄过后,陆驰缓缓抬头,望向漆黑无垠的夜空,眼底满是孤寂。
“国内的星星,真的比国外亮啊……”
他下意识抬起手,朝着漫天星光伸去,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触碰到那点遥不可及的光亮,就像他触不可及的温知许。
回国一个多月,他从没好好看过家乡的夜空。
没人知道,陆驰本就是沧江市土生土长的人。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直到十岁那年,父母感情破裂离婚,他跟着母亲远赴美国,一待就是十几年。
如果不是因为温知许,他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回到这个满是童年遗憾的地方。
就算终究要回国,也绝不会是现在,更不会放下一切,主动奔赴这片,早已没有留恋的故土。
他所有的奔赴,所有的低头,全都是为了温知许。
“陆驰,你给我下来!”
一道颤抖到失控的声音,骤然从天台门口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温知许站在门口,浑身紧绷,双腿还在不住打颤,一路狂奔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全靠心底的恐慌强撑着。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陆驰浑身一僵,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身体。
“你别动!”
温知许脸色惨白如纸,魂都快吓飞了,生怕他一个不稳从天台坠落。
下意识往前几步,颤抖着伸出手,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哭腔:
“陆驰,你想干什么!不许动!”
陆驰满脸茫然,缓缓回头。
夜色浓重,看不清温知许的神情,可那颤抖到变调的声音,那慌乱急促的呼吸,根本藏不住他眼底的恐慌与急切。
陆驰瞳孔骤然一缩,沉寂了一个多月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束光,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笑。
准确来说,自从一年前温知许不告而别,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后,他就再也没有笑过。
他醉酒的嗓音沙哑又带着一丝希冀,轻声开口:
“学长,你是在担心我吗?”
温知许心脏狂跳,吓得手脚发软,嘴上却依旧强硬,不肯露出半分软肋,厉声呵斥:
“我是担心你死在这里,警察找上门来,给我惹麻烦!”
他一边放着狠话,一边缓缓朝着陆驰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原来是这样。”
陆驰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重新被无尽的落寞与自嘲覆盖。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背对着温知许,望向夜空,声音轻得像风: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学长是真的担心我。”
终究是他奢望了。
温知许怎么可能原谅他,怎么可能会担心他。
温知许看着他再次背过身,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浸湿了后背:
“陆驰!别做傻事,你快点下来!听到没有!”
可陆驰始终沉默不语,一动不动。
他本就没有轻生的念头,只是心里难受,来天台吹吹风发泄情绪,根本没想过,会让温知许吓成这样。
温知许见他毫无反应,心底的恐慌压过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几步冲上前,趁陆驰毫无防备,一把死死拽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拉!
陆驰全程懵然,完全没料到温知许会突然冲过来,半点防备都没有,身体骤然失去重心,整个人朝着后方仰倒!
温知许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
在陆驰倒下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用自己身体去接,全然忘了,自己身形单薄,根本不可能接住一个比他高大强壮的人。
“砰!”
两道身影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温知许结结实实垫在下面,后背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可他还是第一时间收紧手臂,护住了身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