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六点半。
门锁“咔哒”一声被推开。
温知许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瞬间扑面而来,霸道地撞进他鼻腔。
他瞳孔一缩。
这真的是他昨天刚租进来、空旷冷清、一无所有的出租屋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拽过门把手,重新核对门牌号。
302。
没错。
可屋子里……
崭新的液晶电视摆在客厅中央;
餐桌和餐椅摆得整整齐齐,连木纹都泛着光;
连阳台角落,都多了一台锃亮的洗衣机。
而餐桌中央,三菜一汤 正冒着热气,汤汁泛着油光,色泽诱人得过分。
温知许喉结滚动了一下。
早上他离开时,陆驰还在沙发上蜷着睡觉。
他想着他昨晚蹲门口大半夜,肯定没睡好,便没叫醒他。
更奇怪的是……
昨晚那些纠缠他的、让他夜夜惊醒的噩梦,后半夜竟然破天荒地,消失了。
所以……这些,都是陆驰弄的?
温知许走进屋,内心已乱成一团。
他拼命想逃离、想疏远、想重新开始,就是想斩断所有过去。
可陆驰只用一天,就把冰冷空房,变成了充满烟火气的家。
他既心软动容,又恐惧沦陷。
厨房方向传来轻快的声音:
“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陆驰系着一条卡通图案的围裙,正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
额角还沾着点细碎的水珠,像只刚偷吃完糖、急着邀功的大型犬。
温知许的目光顺着他,落到厨房。
抽油烟机是崭新的;
橱柜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连最不起眼的调料瓶,都码得整整齐齐。
仿佛这里本来就该是这样。
陆驰挑眉:
“看什么呢?洗手过来吃饭。”
他熟练地取下围裙,细心给温知许盛好一碗米饭,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温知许洗完手坐下,心里那一点点暖意迅速被他强行压灭。
他语气冷淡,一划清界限:
“这些一共多少钱,我之后转给你。吃完饭,你就离开。”
空气瞬间安静。
陆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抬眼看向温知许,眼底泛红,委屈又卑微,声音轻轻软软:
“温知许,我身上所有钱,全都用来买这些东西了。
“现在一分都没有了,你现在把我赶出去?”
温知许:“……”
“陆驰,我没有让你买。”
他抬眸,眼底满是疲惫无奈。
“而且你是谁,陆少啊,花钱从来眼睛都不眨,现在跟我说没钱?
陆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声音闷闷的:
“……我来找你,和家里闹了。卡被停了,不然我干嘛住寝室?”
温知许:“……”
“既然没钱,为什么还买这些?
“它们都是必需品啊!”
陆驰突然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不然这地方,哪里像是有人住的?而且我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
温知许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呵呵,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把这儿添得‘让我住的舒服’?”
“那倒不用。”
陆驰往前凑了凑,语气理直气壮得近乎无赖,“你收留我就好了。”
温知许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陆驰,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温知许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花光所有积蓄,故意断自己后路,让他没办法狠心赶他走。
“学长说的这是什么话?”
陆驰一脸无辜,甚至带了点茫然。
“我故意什么了?”
温知许没再说话,只是那沉默的眼神,像在无声地控诉。
你就是故意的。
“没钱了是吧?”
“嗯嗯!一分都没了!”
陆驰立刻掏出手机,点开零钱界面,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屏幕上孤零零躺着个位数的余额,可怜得要命。
温知许别过脸,不去看那屏幕,也不去看他那副“求收留”的模样:
“吃完饭,我带你回寝室。我跟学校说,他们会同意你住回去的。”
“啪!”
陆驰把手机狠狠拍在桌上,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死死盯着温知许:
“住寝室不要钱吃饭啊?”
“我给你充饭卡。”
“哐当!”
陆驰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他把碗也推远了些,饭菜的香气仿佛都变得碍眼。
温知许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
“吃完饭,一起走。”
陆驰抬头,眼睛里蓄满了水汽:
“你真要赶我走?”
温知许别过脸,不看他:
“……是。”
“温知许,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带着被刺痛的尖锐,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你真以为我陆驰没人要,非赖在你这儿不可?”
温知许抬眸,眼神冷得像冰:
“哦,那你走吧。”
陆驰站起身,语气又急又凶,却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我、我还真就赖着你了!”
“我不走!就不走!你能把我怎么着?”
他赌气似的转身,大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背对着温知许。
屋子里饭菜热气一点点变冷。
温知许看着他那个僵硬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几近凉透的三菜一汤。
那热气,正一点点消散。
像极了他和陆驰之间的关系。
从一开始就注定,留不住。
他沉默了会儿。
“好了……先吃了饭再说。”
陆驰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不吃!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嘛?我饿死算了,这样你就不用看到我了。”
温知许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
“行了哈,再不吃,菜就凉了。”
陆驰这才慢吞吞从沙发上起来,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兽,却依旧梗着脖子:
“那你答应……不准再有这想法。”
温知许没看他,淡淡道:
“那你还是饿死吧。”
陆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温、知、许!”
“是不是最近我对你脾气太好了,你忘记我是什么人了?”
温知许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什么人?强奸犯吗?”
陆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怔怔地看着温知许,几秒后,才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错了还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