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站在门口。
手里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眉眼间满是疲惫,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
温知许:“?”
怎么会是他?
陆驰怎么会找到这里?!
“温知许,你再不开门,我就要直接报警找人了。”
陆驰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后怕,他刚才真的以为,屋内的人出了什么事。
温知许:“……”
“你大半夜敲我的门,反倒还有理由报警?该报警的人是我才对!”
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来做什么?”
温知许压着声音,眼底满是疏离与抗拒,下意识地想要关上房门,隔绝眼前这个人。
陆驰却抢先一步,微微侧身,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缝,晃了晃手里的行李箱,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
“看不出来吗?我来投靠你。”
温知许:“……”
“陆驰,你是不是疯了!”
温知许声音带着怒意。“大半夜跑到我家门口,我凭什么要收留你?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退了宿舍,没地方可去了。”
陆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卑微,全然没了往日的矜傲张扬。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温知许,我没有骗你。”陆驰抬眼,眼尾泛红,直直看着他。
“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大半夜一个人在外流浪睡大街吗?”
“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温知许眼眶微微发酸,却依旧硬下心肠,极力克制心软。
“没人逼你退宿舍,而且你可以随便找一家酒店就能住,你不差这点钱。”
“我不是你的亲人,更不是你的监护人,没有义务看管你。陆驰,求你别再无理取闹,好不好。”
他一字一句,说得冰冷绝情。
不再给陆驰说话的机会,用力合上房门,想要将这份让他窒息的纠缠,彻底挡在门外。
他搬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彻底远离陆驰,再也不和他有任何牵扯,绝不能心软。
关上房门。
温知许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心口有些闷,他用力揉了揉眉心,不断告诉自己。
别在意,别心软。
陆驰不是小孩子,他有无数地方可以去,根本不会真的睡在大街上,过一会儿,他自然就会走。
明天还要入职,不能被这个人影响,绝对不能。
他强迫自己起身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可脑海里全是陆驰刚才的眼神。
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眠。
刚睡着,过往的纠缠又入梦。
“不要……”
他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T恤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冰凉得难受。
卧室里漆黑一片。
温知许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梦魇的余韵中缓过来。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刷过胸腔里翻涌的慌乱,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放下水杯,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的方向。
心里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陆驰应该已经走了吧。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向来众星捧月,被自己如此直白地拒绝,被关在门外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直守在门外,放下身段苦苦等待。
肯定已经走了,说不定早就回到了自己舒适的地方。
可鬼使神差般,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拉开了房门。
“砰!”
一道身影顺着敞开的门缝,直直朝着他的脚下倒来。
温知许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扶住,慌乱中按下客厅的灯。
暖黄的灯光亮起,看清脚下人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所有的火气与埋怨,卡在心口,消散得无影无踪。
蜷缩在门边睡着的人,正是陆驰。
他就那样蜷缩在门口的角落,怀里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极不安稳,被这一摔和刺眼的灯光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仰头看向温知许。
那双总是明亮又带着点痞气的眼睛,此刻满是迷茫,像一只被主人丢弃在外、无家可归的小狗,湿漉漉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赖,直直撞进温知许的心底。
七月的夏夜,白日里燥热得能烤化柏油路,可深夜露重,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人身上,能渗进骨头缝里。
他就这么在门口睡了过去,也不怕着凉生病。
温知许火气是像被戳破的气球,“嘶”地一声泄了气。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满是无奈:
“陆驰,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驰被这一声问得清醒了些,他眨了眨眼,适应了灯光,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困顿,却依旧是那句:
“我……我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
温知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明天还要早起入职,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心力,再和他这般拉扯折腾。
罢了!
就这一次,就纵容这最后一次。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语气依旧冷硬,可尾音里却藏不住一丝松动:
“进来,天亮立刻给我滚走。”
“好!”
陆驰瞬间来了精神,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抓起地上的行李箱,快步走进屋内,生怕下一秒温知许就会反悔,再次将他关在门外。
“睡客厅沙发,明天一早离开。”
陆驰站在客厅中央,眨巴了一下眼睛,偷偷抬眼看向温知许,小心翼翼地试探:
“就……就不能睡床吗?沙发太窄了。”
温知许眼神一冷,当即开口:
“不睡,就继续出去睡门口。”
“我睡!我睡沙发!我特别喜欢睡沙发!”
陆驰立马认怂,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试探,快步走到沙发边,乖乖地躺好,身体绷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惹温知许生气,真的把自己重新赶出去。
刚才在门口,他已经熬不住困意,靠着冰冷的门板昏睡过去。
此刻能被温知许允许进来,他已经心满意足,根本不敢再有丝毫奢求。
温知许看着他乖巧的模样,终究是于心不忍,转身走进卧室。
片刻后。
拿出一张薄毯子,丢在陆驰身上。
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便回了卧室。
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客厅的视线。
陆驰抱着怀里的小毯子,毯子上沾染着温知许身上清浅的、干净的气息。
他紧紧抱在怀里,鼻尖轻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又温柔的笑意。
温知许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人,永远说着最绝情的话,做着最温柔的事。
陆驰在黑暗中睁开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带着几分偏执的、笃定的光。
温知许太小看他陆驰了。
既然进了这扇门,他陆驰,就从来没想过,再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