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整座城市都陷进了灰蓝色的暗涌里。
温知许推开门,心脏骤然一沉,半截身子都凉了。
和往常不一样。
以往这个点,房间里早就飘着热腾腾的饭菜香,厨房亮着暖黄的灯。
陆驰会系着围裙,听到动静就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洗手吃饭。”
可此刻,屋内漆黑一片。
温知许站在门口,心跳漏了一拍。
他按开客厅的灯,刺眼的白光“唰”地填满整个空间,照出空荡荡的餐桌、冰冷的灶台、紧紧拉着的窗帘,把所有角落的空寂都暴露无遗。
没有声音,没有人气。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晚上。
陆驰:“明天不做饭了,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他回:“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知许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来由地心口堵得发慌,像被一团湿棉花塞住了。
他正准备把电话拨过去,一道又冷又哑、像砂纸磨过玻璃的声音,忽然从黑暗的角落炸开来:
“终于舍得回来了?”
温知许被吓得手机差点脱手,屏幕“啪嗒”砸在掌心,他循声望去,才发现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蜷着一个人。
陆驰被沙发的阴影整个遮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里还“长”着个人。
他垂着头,周身像是裹了一层看不见的尖刺,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有好几瓶已经见了底。
温知许换了鞋走过去,声音平淡:
“今晚要出去吃吗?”
他是真的没多想。
这大半年来,陆驰像是上了精准的闹钟,每天准时出现在厨房里。
偶尔有事不做饭,也一定会提前跟他商量,语气都是商量:
“明天出去吃行不行?”
他从不问温知许想吃什么,但每一道菜,都恰好合他的口味。
温知许从没明说过这件事,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除非那个人,把他的喜好刻进了骨子里。
“呵呵!”
陆驰慢慢抬起头来。
温知许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猩红的血丝爬满了眼白,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原本清亮的瞳仁缠得支离破碎。
他看着温知许的目光里,有委屈,有愤怒,有嫉妒,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怎么,”陆驰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在外面没吃饱?”
温知许皱眉,没听懂。
陆驰却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像哭又像嘲讽:
“还是说——我们温总现在已经玩得这么溜了,脚踏两条船很开心?”
他往前凑了凑,酒气混着滚烫的呼吸扑在温知许脸上:
“她知道你的真面目吗?知道你对着她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吗?”
温知许蹲下去捡酒瓶的手,“唰”地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陆驰,心脏像是被那股酒气烫了一下,骤然缩紧: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没吃饱?她是谁?”
陆驰没回答,只是地盯着他,像一头受了伤的困兽,把所有的疼痛都压在那道目光里。
温知许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酒瓶,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陆驰,你到底喝了多少?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这一蹲,他才看清陆驰的状态。
是真的醉得不轻。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被火烧过一样,眼底的湿意快要兜不住了,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他自己烦躁时抓出来的。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带着浓烈的酒气,每一次喷洒在温知许脸上,都烫得吓人。
可他看着温知许的眼神,又清醒得不像一个喝了酒的人,。
“温知许,为什么?”
陆驰的声音像碎掉的玻璃碴,“既然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既然你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还要同意让我留下?”
他抓住温知许的手腕,眼底的红血丝更盛了。
“为什么要让我上你的床?!”
温知许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把我当什么?”
陆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啪嗒”砸在温知许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你告诉我,”陆驰的声音哽咽着,“你把我当什么?是无聊时的消遣?还是……是你对我的报复?”
“……陆驰,你喝多了,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事?”
“误会?”
陆驰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像是瞬间燃起了火。
“温总敢做不敢当是吗?”
“还是说你看着我像条狗一样围着你转,天天给你做饭,天天等你回家,你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看着我为你疯、为你难受,你很得意?”
“陆驰!”温知许一把夺过陆驰手里还攥着的半瓶酒,“你清醒一点!我到底做什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酒瓶被抢走了,陆驰也没去夺。
他就那么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温知许,不辩解,不吵不闹。
温知许的火气被他这副模样浇得一滴不剩,只剩下无力的烦躁:
“行了,你肯定也没吃饭,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先起来坐好,有什么事等你酒醒了再说。”
他刚想起身转身离开,衣角就被人拽住了。
“温知许。”陆驰的声音还在哽咽,“为什么?”
温知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烦躁和茫然:
“什么为什么?!陆驰,你一个劲儿地问为什么,你倒是先告诉我,你到底在问什么事!”
“你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