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你们买戒指了。”
陆驰的嘴唇在抖，上下唇瓣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知许：“……”
“你在岸禾街。”
温知许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今天下班路上，偶遇陈佳佳，她叽叽喳喳说明天是男朋友生日，硬拉着他进首饰店帮忙挑礼物。
他不过是帮人试了下戒指，从头到尾不到十分钟。
所以陆驰看见了？
“你别管我在哪儿！”
陆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委屈、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就问你……你们是不是一起买戒指了？你是不是要跟她在一起了？！”
“是，但那是因为……”
温知许急着解释，话刚出口，就被陆驰一声厉喝打断。
“温知许！”
陆驰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可这大半年我每天在做什么你看不到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拽着温知许的衣角，整个人几乎是贴了上去。
“我给你做饭，照顾你的生活……我把你放在心尖上，你为什么还要跟别人买戒指？！”
陆驰拽的力度过大，温知许的身体失控地往前倾，后脑勺眼看就要撞上坚硬的茶几角。
千钧一发。
陆驰几乎是本能地伸开手臂，箍住了他的腰，把人整个带进自己怀里。
“砰！”
两个人摔在柔软的地毯上，陆驰结结实实垫在下面，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温知许压在他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体温，还有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陆驰仰望着他，声音破碎。
“我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你为什么还要跟别人买戒指？你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咽着无法呼吸。
温知许被他箍在怀里，后脑勺抵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摔倒的疼痛，也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亲近。
而是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剧烈发抖。
“陆驰，你听我说……”
温知许撑着他的胸膛，挣扎着起身，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一片滚烫堵住。
陆驰吻了他。
带着浓烈酒气的、滚烫的、绝望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温知许的大脑在这一刻空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睁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陆驰紧闭的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顺着脸颊滑进鬓角。
那个吻莽撞又笨拙，带着酒后的失控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嘴唇是凉的，可贴上来之后，却迅速升温，变成一种烫得惊人的温度，顺着唇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不是因为惊吓。
而是因为，这熟悉的触感，让他瞬间想起了美国的那一晚。
那些被他刻意压制、不愿触碰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冲破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温知许没有推开他。
陆驰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挣扎，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下。
随即，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潜藏在骨子里的偏执和渴望同时爆发。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箍得更紧，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触碰。
舌尖撬开牙关，带着酒意和满腔说不出口的爱意，更深地吻了下去。
那股陌生又滚烫的气息侵入口腔，温知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从失神中反应过来，羞耻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又羞又恼地开始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陆驰的胸膛。
“唔……陆驰……放开！”
他用尽全力推开陆驰，踉跄着往后挪了半米，后背紧抵住冰冷的墙壁。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嘴唇上还残留着那阵烫人的温度，以及淡淡的酒气。
陆驰被推开的那一瞬间，眼神里的光像是被人狠狠掐灭了。
他怔怔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空掉的双手，瞳孔微微发颤，像在这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
“温知许……我……”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后怕，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是……我只是……”
酒意在这一刻散了大半，留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慌乱。
他怕温知许生气，怕温知许把他赶出去，怕这大半年来小心翼翼换来的一切，在这一刻清零。
温知许抬手胡乱擦了擦嘴角，闭了闭眼，试图平复剧烈起伏的呼吸。
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陆驰，佳佳是我今天路上遇见的，她明天要给男朋友过生日，拉着我帮她挑礼物。”
“戒指是给她对象的，我帮她试一下而已。你上次也见过，就是我们一起吃饭那次。”
陆驰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张，眼神空洞，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好几秒，他才小声嗫嚅着问。
“所以你们没有在一起。”
“我天天一下班就回家，我去哪儿和她在一起了？”
温知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梦里吗？”
陆驰垂着眼睛，声音得蚊子叫：
“梦里也不行。”
温知许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陆驰偏过头，耳尖慢慢泛起红晕，可不到两秒又转回来，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不服气，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戴她给的戒指？你都没戴过我给的。”
虽然他还没给温知许买戒指，但那也不能随便戴别人的！
温知许被他气笑了，语气无奈：
“我帮人参考，不戴手上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那也不行！”
陆驰梗着脖子，突然露出一股小孩子般的蛮不讲理，紧紧攥着温知许的手腕，不肯松开。
“戒指这种东西能随便乱戴吗？”
只能戴他陆驰给的。
温知许看着他这副又凶又委屈的样子，心里那些堵着的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可气散了之后，另一桩压在心底许久的事，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温知许的脸色慢慢冷下来，眼神也沉了下去，声音低下去。
“陆驰，你还说我呢。”
“你不也有女朋友吗？”
陆驰：“？”
陆驰懵了，睁着还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温知许，像是完全没听懂。
酒精带来的昏沉感，在此刻被巨大的错愕冲得七零八落。
“你有女朋友，为什么还住在我家？为什么天天回来给我做饭？为什么……”温知许的声音开始不稳。
为什么每天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让他觉得这个人好像是属于他的，可他明明是别人的。
大半年了。
陆驰每天准时出现在厨房，做饭、收拾、等他回家。
这一切好得不像真的，像一场易碎的梦。
温知许一边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一边又因为陆驰有女朋友的事实而煎熬到发疯。
温知许看着他这副“装傻”的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的语气更冷了：
“陆驰，刚刚还说我敢做不敢当，你自己呢？你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
“……”
陆驰是真的懵了。
虽说喝了不少酒，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
自从回到温知许身边，他的眼里、心里，就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别说交女朋友，他甚至连和其他异性多说一句话都没有，更别提碰别人的手。
他绞尽脑汁地想，把这大半年的记忆翻来覆去地筛，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又是什么时候，让温知许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而陆驰的沉默，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没有任何预兆，就狠狠刺穿了温知许的心口。
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