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可以吗？”
温知许觉得今晚的陆驰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不对劲，是那种让人后脊发凉、心跳加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不对劲。
这是陆驰第五次问他了。
“陆驰，你再说话就去给我睡沙发。”
他真没想到，今晚自己随口说的几句话，能让陆驰这么磨人。
明明以前两人虽然睡一张床，但都是各睡各的。
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可现在呢？
这人像个大型犬一样直接钻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不停地乱蹭，头发扎得他下巴发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锁骨上，带着酒精的味道，暧昧得让人浑身发麻。
而且还问他“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么？
这人在想什么？
温知许咬着嘴唇，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如果不是考虑到陆驰喝多了，他真想把这人一脚踢下床，真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
之前每一个夜晚，每一个他以为两人各自安睡的夜晚，陆驰都是等他睡着之后，轻手轻脚地把他捞进自己怀里，然后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的。
他更不知道，陆驰每天早上都会比他早醒半个小时，就是为了把他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制造出“我们真的各睡各的”的假象。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就像他不知道陆驰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起了别的心思，不知道那晚的事情对陆驰来说意味着什么。
更不知道陆驰这半年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试探，都是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温知许正想把陆驰从自己身上扒开。
陆驰一个翻转压在了他身上。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温知许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按住。
陆驰的双臂撑在他两侧，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的眼睛里带着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怯意，好像做了什么错事的孩子，又怕被骂，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温知许……是不是那次我不会，把你弄疼了，所以你害怕？”
温知许：“。”
什么？
这人在说什么？
他的脸上瞬间烧起一层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呼吸都乱了。
“陆驰，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不。”陆驰摇头，固执得像头牛，“你就跟我说说，是不是？”
温知许：“……”
这种事情怎么说？
怎么说得出口？
那次是意外，是他根本不想再回忆的意外。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花了整整两个月才勉强说服自己。
现在这人倒好，直接掀开他的伤疤问“是不是疼了”。
疼不疼的……那是重点吗？
重点是那不是他自愿的。
重点是那天晚上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让任何人靠近他。
陆驰见他不说话，眼睛里的怯意更浓了，声音带上了委屈和自责：
“对不起嘛……第一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弄，那次是我不好，这次我保证会轻点，我真的保证，温知许你相信我好不好……”
温知许：“……”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轻不轻的问题吗？
这是两个人的关系根本还没到这一步，那次完全是意外，是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
“陆驰，你下来。”
温知许努力让自己平静，“我只是说不恨你了，没说你可以乱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陆驰头上。
陆驰：“……”
压在温知许身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连撑在两侧的手臂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原谅我了嘛……那我们的关系不就和以前一样嘛。”
“是和以前一样，但是……”
“你回国前那晚，我们不是做了吗？”
温知许：？
等一等。
所以陆驰说的“以前的关系”，指的是那晚？
温知许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想哭，又想骂人，各种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化成了一声低低的、带着点荒唐的笑。
“陆驰。”
他直视着上方那双明亮的、还带着期待的眼睛道：
“我说的以前的关系，是在美国相处那段时间，是我把你当朋友、当室友、当可以信任的人的那段时间，而不是——你强迫我的那晚。”
“……”
陆驰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那种“蔫了”不是生气，不是委屈，而是沮丧。
他像是被人从美梦里一把拽了出来，跌进了冰冷的现实。
“可是……”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关系都进一步了，为什么要退回去啊……我不想退回去，温知许，我就是想和你做，不想回到那种……那种你把我当普通朋友的关系。”
温知许：“！”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
这人在说什么荤话？！
而且什么叫“进一步了”？
那种“进一步”能算数吗？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一夜，是陆驰犯下的错，现在怎么反倒成了他索要更多亲密关系的理由？！
“做了之后呢？”
温知许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床伴？还是炮友？”
陆驰：“？”
“什么床伴？你不是我媳妇吗？”
温知许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媳妇了？陆驰，你看清楚，我是男的，男的，我身份证上性别栏写的是‘男’，你要不要我拿给你看？”
陆驰凑近了一点，目光认真地扫过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最后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上。
“不止看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暧昧的沙哑。
“做的时候也很清楚，知道你是男的。”
温知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