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恨吗？
温知许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一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那个失控的夜晚，他不是没有过怨，不是没有过痛，而且也不知所措的逃了。
可时至今日。
大半年的朝夕相处，看着陆驰小心翼翼的讨好、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所谓的恨意，早就被一点点磨平了。
或者可以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恨过陆驰。
只是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颠覆，他一时无法接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选择逃避。
见温知许久久没有回应，陆驰身体僵在原地，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脸上的笑意消失，眼底满是失落与自嘲。
他连忙开口，慌忙安抚道：
“没关系，你要是恨，就一直恨着，没关系的。”
“别那么快原谅我，只要别把我赶走就好，我就这样守着你，给你做饭，照顾你，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不敢奢求原谅，只要能留在温知许身边，就算恨，他也甘之如饴。
温知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他沉声问道：
“陆驰，恨不恨，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陆驰闻言，眼神无比坚定：
“重要，特别重要。”
“温知许，你不恨我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你了。”
“……”
追他？
温知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
两人就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样就好。
他想过两人的关系会再进一步，却从来不敢深想，陆驰会追他。
追人……那不是男女之间，确定心意之前才会做的事吗？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怎么可以……
温知许的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心底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可随之而来的，是现实枷锁。
他定了定神，可微微颤抖的语调：
“陆驰，你胡说什么？追我干嘛？”
陆驰：“做我男朋友啊！”
“你我都是男人，怎么可能做你男朋友，更何况，你以后终究是要结婚生子，我们不可能。”
是啊！现实摆在眼前。
不管他们现在多么亲近，不管陆驰现在对他多么好，早晚都要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而他温知许从小接受的教育，身边人的眼光，都在告诉他，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未来。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陆驰会牵着别人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温知许就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闷痛难忍。
陆驰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神黯淡无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心的欢喜，瞬间化为委屈与失落。
他垂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受伤：
“所以，你还是没有原谅我。”
“这跟原不原谅没有关系。”
温知许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酸涩，语气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陆驰，我早就不恨你了，从你回国住进我身边的那天起，就不恨了。”
“如果我真的恨你，那件事情，足够我把你送进监狱，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一年前的事，若是他真的心存恨意，凭借法律，陆驰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更别说顺利回国。
陆驰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不恨我了？”
温知许轻轻点了点头：
“是，不恨了。”
“没有恨，自然也谈不上原谅。”
得到肯定的答案，陆驰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猛地站起身。
不顾自己还醉着、脚步虚浮。
伸手一把紧紧抱住温知许的腰，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温知许，对不起。”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愧疚，可下一秒，却又说出了无比执拗的话：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知道你被下药，我还是会那样做。”
“哪怕你会恨我一辈子，我不想和你没关系。”
“……你还敢说！”
温知许回过神，耳尖唰地红透，又羞又恼地伸手推他，想起当年的事，心底又气又涩。
“不说了不说了！”
陆驰立刻服软，把头埋得更深，紧紧抱着他不撒手，像只黏人的大型犬，语气满是宠溺与庆幸。
“以后机会多的是，我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接受我的。”
“温知许，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恨我，谢谢你愿意留下我，谢谢你，还给我靠近你的机会。
温知许身体僵着，没有说话，任由他抱着，心底乱成了一团麻。
一夜情的荒唐，同住屋檐下的依赖，彼此心动的拉扯，还有现实的阻碍……
他和陆驰，到底算什么？
是一时糊涂的床伴，是朝夕相处的朋友，还是……不敢触碰的恋人？
他不敢想，也想不通。
他所接受的教育，他所面对的现实，都让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份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
就在气氛陷入粘稠的沉默，温知许纠结时，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放开，外卖到了。”
温知许伸手推了推抱着自己的人。
可陆驰像是没听见一样，双臂反而收得更紧，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温知许，眼底蓄满泪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孩，看得温知许心都软了。
他最见不得陆驰这样。
尤其是喝醉之后，这副脆弱委屈的样子，总能轻易勾起他心底的怜悯，让他所有的强硬，都溃不成军。
无奈之下，温知许轻声哄道：
“好了，我中午就没怎么吃饭，本来想着下班回家，吃你做的热饭，结果你倒好，躲在这里喝酒发脾气。”
“再饿，我的胃病就要犯了。”
这话本是温知许随口说的。
可陆驰却当了真，慌了神，想也不想就松开了手，满脸自责与愧疚，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闹脾气了，你别胃疼，好不好？”
他紧张得手足无措，伸手想去摸温知许的肚子，又怕弄疼他，眼底满是慌乱。
“好，我信你，不会有下次了。”
温知许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头一暖，语气软了下来。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陆驰站在原地，看着温知许转身去开门的背影，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温知许。
一刻也不肯挪开，从他开门，到接过外卖，再到把餐盒一一摆在餐桌上。
全程眨也不眨。
生怕这只是一场醉梦，梦醒了，一切就都没了。
“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
陆驰依旧站在原地，轻声呢喃：
“温知许，这不是梦对不对？”
“……”
温知许忍不住轻笑，无奈又纵容：
“看来是真的喝了不少，连现实和梦都分不清了。”